上公车时,曾知阳大步踏过两个台阶到了司机面前,从口袋里掏了一张皱巴的5块钱丢进钱筒,他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叶南,才径直往里面走。
“一块钱,收好。”
叶南已经坐过许多次这趟车回程,他一上车,司机干脆从自己身上找了钱给他。反射性地拿过来道了谢,公车的灯光暗淡无比,还没到这所学校放学的时候,稀稀拉拉地只坐了几个人,他们的脸上都惨白惨白的,毫无生气。
他坐在曾知阳身旁,两个肩膀会随着车辆的摆动时不时撞上。不由自主地,从内心涌出一股奇异的情绪从身体具体的地方渐渐弥漫开来,轻轻抚慰了他往常总是空空荡荡的冲动。
突然,他撞上了窗户上倒映出来的那个人,正紧盯着曾知阳不放。像一个人在水里呆久了即将溺水前一刻猛然惊醒自己身处何方,于是双手开始使劲拍打着水面,试图让自己从这水里挣扎出来,不要继续往下沉。
沉——
跌倒。
“你家有药和碘伏那些东西吗?”
也许想起来自己正在往下沉,还有得救。
“有,都有。”
他甚至想不起,两个人这一路到下车行走在路上那十分钟的时间里都在说些什么了。夜晚的雨说下就下,初始还是毛毛细雨,打在身上还以为是两边的楼宇谁家没素质往楼下浇水,直到滴滴答答,地上渐渐形成了小水坑。
他们越跑越快,赶在瓢泼大雨之前躲到了桥底下。再往前走个五分钟就要到了,可湿润的气息逼得他们只能在此地歇脚。
“你赶紧擦干,怕伤口感染了。”曾知阳自己被浇了个半湿,还顾及着叶南的伤,从包里翻来翻去没翻出来一张卫生纸。他将自己的外套从包里翻出来,极其自然地放在叶南脑袋上揉搓。
猝不及防被罩住,叶南一动不动。他方才从溺水的梦里被叫醒,四周还是一片黑暗,可取而代之的好像是自己被人紧紧拥抱似的。
“你还是穿上吧,小心感冒。”叶南推开他。
“没事。”曾知阳重新挎好他的包,仔细确认了叶南脸上的伤,这才长舒了口气。
“没必要,我不是女孩,体格没那么弱。”
“怎么就这么倔呢,谁把你当女孩看。”曾知阳还是强硬地拽紧了不让叶南拖,说:“咱两感冒——班主任只会心疼你,还是好好穿着吧叶大学习委员。”
叶南一直都常穿那几件衣服,穿到记不得有多久,他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好或是薄了,如今换上曾知阳的外套,才只是惊觉自己好像是穿少了点。分明以前夏季到来的这段时间,明明冷空气吹来也不觉得冷。
“本来想到你家了再找机会问的。”
“不如别问了吧。”
“叶南,你为什么会常去bird那种酒吧?因为易芸吗。”
他的生活,叶南想,就这么被命运捉弄般,悄悄掀开了一道口子让这个人得以窥见自己的另一面。方才那溺水的感觉再度袭来,空气中的潮湿加深了这一触感,竟然真的有些无法呼吸。
学校那个打他的人躺在地上,刚被他放在心里的人狠狠揍了一拳。
“一开始是,后来他们忙的时候需要人,我偶尔会过去帮忙。”
“难怪你一开始就对易芸和我姐的关系一点都不惊讶...你能习惯吗?我是说在那些人中间呆着,上次去感觉很奇怪。”
“他们不知道你是外面的人,难得进来一个生面孔,会很好奇。”
“要不我之后也可以跟你一样,可以经常过去。”
“不行。”
叶南揉了揉眉头,他叹了口气再开口:“你要是没有那意思就不要过去了,你难道不知道你其实长很帅吗。”
曾知阳一愣。
“这我倒知道,但是同性也喜欢我这种..类型的?你怎么这么清楚?”
叶南沉默半晌,“别乱想,我不是,见的人多了就知道了。”
他似懂非懂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明白。难得触及到叶南最核心的秘密,他怕说多错多,又怕曾知阳不懂瞎想。
“如果非要去,可以叫我一起,别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