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从心像是被刺到,有点不痛快,语速很快地说:“我早就成年了。”
天底下所有家庭都喜欢聊这些前途事业,简家也不能免俗,简从心不愿意话题围绕在自己身上,不说话了。
他们一家人聊得火热,叶扬插不上嘴,好在,他是个钝感力十足的羊,吃东西也很开心。
简载明尚在病中,为照顾病人的口味,一桌子菜少油少盐,清淡素静,但每一道菜都是用了心的,力求精细。
叶扬如今味蕾越进化越多,吃东西也很能品味出食物的美味了,吃得开开心心。
饭后,简载明让简从兰跟着去了书房。
他们进了电梯上二楼,简从心悄悄安慰叶扬:“没关系的,爷爷就是有点古板,他人不坏。”
叶扬迷茫,其实没感觉到被忽视和针对了,不懂她在说什么。他说:“啊,人不坏,然后呢?”
简从心望着他英俊纯然的模样,心想,是真豁达,还是蠢啊。算了,我也不操心了!
不知道简从兰谈了什么,总之,一小时后简从兰搀扶着爷爷出来,两位脸色一个赛一个的沉稳,什么也看不出来。
晚上大家一块坐庭院里赏月,下午那通谈话挺有效果的,叶扬发现自己给简载明奉茶,对方接过了,虽然神色依然淡淡。
叶扬偷偷戳简从兰:“你和爷爷说什么了?”
简从兰怕痒,笑着躲开他,这些世俗的偏见与亲人之间微妙的博弈,料想他也不懂,不愿多说什么,神秘莫测地留下一句:“你猜吧。”
叶扬猜不到,用人拿了一副象棋来,简从兰坐到小桌对面去,陪着老人下象棋。
四个人围聚在一块,几番厮杀下来,简载明险胜。
简从心是个嘴甜的孩子:“爷爷宝刀未老呢。”
逗得简载明大笑。
夜空是带着雾感的灰青蓝色,圆月悬在半空,朦胧美好。
这位老人笑完静下来,他哪看不出来,简从兰让着他,很拙劣的演技。他或许真是老了,也或许是受节日氛围感染,不再那么强势,以后的天下是孙辈的,一个老人的意见,除了给他们添堵,还能做什么呢。
简载明脊梁依然挺直,心气却渐弱了,想起简从兰在书房寸步不让的样子,震怒的同时也觉欣慰。
他抬起松弛的眼皮看过去,满室其乐融融,简从兰不知在与叶扬聊什么,简从心不愿意吃腻乎的月饼,掰碎了喂池塘里的鱼吃。
不如好好享受子孙环侍,月圆人聚。
简载明待了一会,体力不支,要回房间静养,简从兰扶了爷爷进一楼主卧套房。
这就准备走了,简从心不知道谋害了几条鱼,用丝帕擦着手心的油腻,抬头见叶扬手臂放简从兰肩膀上,两人搂搂抱抱,很亲昵的样子。
她问简从兰:“你要我去看望你吗?”
叶扬立马说:“我们明天要出海玩,恐怕不行。”
她不以为意,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转身要走:“好吧,你们玩你们的。”
简从兰叫住她:“从心,爷爷只是关心你,其实你要做什么,他也是支持的。”
简从心说:“冲浪是正经事吗?”
简从兰笑笑:“你喜欢就是正经事。”
简从心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有点感动又有点别扭似的,随口嘟囔了一句什么,就跑了。老宅有司机送她回家,简从兰不用担心。
回家路上,司机开车,叶扬问简从兰:“冲浪也危险啊,你怎么不反对了?”
简从兰说:“她是个乖小孩,知道分寸,我嘱咐她后,她不会再身涉危险了。”
叶扬不清楚简从心乖不乖,开了个玩笑说:“她要是掉海里,我可以去救她。”
简从兰笑一笑:“那我替她谢谢你。”
他贴着后排靠背,闭目休息了一会,像是想起什么,又睁眼说:“她小时候特别乖,我爸妈刚去世那会她才六岁,还不知道什么叫别离,只知道爸妈很久没出现了,孤单了就来找我抱抱她,我那时兵荒马乱的,顾不上她,照顾她的保姆告诉我,她很少哭闹。”
“但随着她长大呢,她就越来越…有主见,想法也很多。”
简从兰陷入回忆里,嗓音是柔和的:“她高三那会,想要去组建一个乐队,要自己发行曲目,我当时以为她读书读疯了,压力太大了,想要带她去放松一下。
但是她特别认真。
于是我花钱请人作曲、作词,租借了一个录音棚让她录歌,让她做主唱,发行了第一支专辑。
那张专辑我送朋友,送亲戚,送下属,她班级里同学人手一张。
我当时以为家里要出个大明星了,结果从心过了这一次瘾之后就忘记了这件事。
她专注地考试,我不对她的成绩做任何要求,但是她很努力,考出来成绩居然还不错,志愿报的和我当年一个学校。
你看,她这样三心二意不着调。
其实也挺好,我支持她做任何事情。
而且她总能回到正轨上,人生道路这么长,过程随意她怎么玩。”
叶扬问:“这么厉害,她的歌很受欢迎吗?”
“扑的一塌糊涂。”简从兰偏头笑道:“别墅仓库里放了一大堆专辑,我花钱出,花钱买,把她推上了当周销量第一。”
叶扬斜着眼睛:“简从兰,你很会用权财做事。”
简从兰之前就花钱买了简从心照片的中央展位,挣钱不就图个快怀吗,他说:“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君子。”
叶扬对那张专辑提起了兴趣,于是回到别墅后,两人钻进了影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