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纪伯伦失踪后，第一次收到蓝藻海岸管理处传来找到人了的讯息时，与此事相关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被虫族袭击的第一时间，周虹向边缘地带发送了求援信号，小队被军队从过渡地带救了回来，至今人还在医院里做检查。

周虹去这一趟可谓聊胜于无，但至少两个人真的活着回来了。

最终联邦还是没有说是他们自己回来的，对外宣称说是周虹给人带回来的。不然会显得他们太废物。

周虹躺在病床上，听见来人和自己说要给自己记一笔自己从没立过的功，有些懵，但还是没有多问。

她的伤势不寻常，有很多虫族的分泌物在伤口附近。为他们一行人治疗的主治医师是军部的克洛丽丝，她经手的病例很多，处理起来很熟练。

周虹的眼神一直在为她处理伤口的克洛丽丝身上，嚅嗫了一阵，才终于在对方不经意地和她对视一眼之后问出：“克洛丽丝，你对虫族的了解有多少？”

克洛丽丝手上的动作一滞，只是一瞬，又继续为她擦洗伤口。克洛丽丝当然知道她被绑去了巢穴，还能活着回来真是万幸。

“要做什么？”

周虹问：“你认识虫母吗？白而庞大，和巢穴融为一体，身上有虫生石做的鳞甲，身侧有不明显的中线……”

克洛丽丝反问：“和巢穴融为一体，你确定吗？只有死去的虫族才会和巢穴融合。”

“……不太确定。”

她那时候的精神并不算清醒，甚至出了虫巢之后再回想起之前的一幕，都像是做梦，她时常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进入过虫巢。

“虫族的巢穴并不具备生命特征，应该不太可能和虫母融合，除非你看到的是一个死了的虫母。”

周虹摇头：“她没有死，她还在动。”

“那就很稀奇了。回头军部会来人问询情况，你到时候和他们说吧。”

“……好的。”周虹换了话题，“军部今天早上发来信息，说他们两个回来了？”

“是，热烈环出来，跑到了蓝藻海岸。命挺大。”

周虹顿了一下：“从热烈环出来了？”

“嗯，我也没想到。”

“人怎么样？”

“看起来比你要好得多，除了定位匣坏了，只能当个验证身份的废物之外，人没出什么大事。至少没有一头扎进虫族巢穴。”

克洛丽丝处理完伤口，将医疗垃圾随手扔进专用废弃桶，说：“倒是不严重，观察两天没事的话就可以走了。”

“谢谢。”

克洛丽丝鼻音应了一声，就收拾好东西，走了。

周虹在病房等了很久，然而进来的并不是军部的人，而是另一张面孔。她并不熟悉，但也觉得面前这个温和的女人身份并不简单。

“您好。”

对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始终面带微笑，眼睛颜色是很浅的紫罗兰色，这让她显得无比温和：“你或许不认得我，我叫珍妮杰西卡，你可以叫我珍妮。”

听到这个名字，周虹肃然起敬。珍妮杰西卡，这个以两个古代西方名组成的词组，圆桌会的管理员之一。

“久仰大名，女士……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自荐来到这里，希望能为你做一场较为温和的问询。刚好，我也是联邦生物管理所的所长，对虫族有所涉猎。”

她从裙装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记录仪放在床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军部和我说过有人要代替他们来，我没想到是您。”

周虹将自己遇到的事情一一讲述，稍后这些内容和她同事们口述的整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一份记录。

“长尾蛾给了你东西？”

“是的，一颗石头。应该是作为信物。”

她想了想，伸手取过一旁被挂起来的制服外套，在内袋里摸索，果然摸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那颗海蓝宝。

她手中的这枚海蓝宝颜色十分透亮，鸽子蛋的大小刚好被握在掌心，莹润的质地在灯光下呈现出水色。

珍妮轻轻哦了一声：“这是地球的宝石。”

这有些出乎周虹的意料。她对地球的石头了解并不多，但这样一说她也明白。

周虹纵然再傻，也知道地球的东西一般不能外流的道理。

古地球生态破坏严重，许多东西被限制了流转。但人类在地球上生存了那么多年，不可能完全脱离地球。

像当初纪伯伦赠予霍华德上校的那枚榍石，是纪伯伦走的外交渠道才能获得赠送资格的，那枚榍石的前世今生通通都记载在册，即使在霍华德手里，也是非重大场合不出面的。

但这枚海蓝宝就这么出现在了热烈环的一个富商手中，貌似还和拉斐尔家有关联。

好吧，拉斐尔家是矿石家族，似乎也并不奇怪。

但这么一颗来历不明的石头必然是不能随意外传的，珍妮拿过宝石仔细端详。

“有关这颗石头，长尾蛾还说什么了吗？”

“……是信物，作为让拉斐尔家的人相信她的信物。我听说您和拉斐尔家的交情不错。可以带去给拉斐尔家的人看一眼吗？或许会有一些意外收获。”

“我会的。”她将宝石握在手心，随后问，“那么，有关你被绑走的那个虫巢？”

面前的这个人对虫族颇有研究，她没记错的话珍妮杰西卡应该是生物管理所的总辖。

周虹没有在克洛丽丝那里得到答案的问题总算有机会再问一次。她又给珍妮形容了一遍她遇到的那只虫母。

“活着的虫族是不可能和巢穴融为一体的。可我切实地感受到了她的呼吸……她还活着。”

珍妮安抚她：“不要紧张。”

她笑着，像个温柔的姐姐：“那么，介意和我详细讲一讲那个虫巢的细节吗？或许有助于我们定位它的位置。”

“好的。”

周虹试图想起虫巢的位置，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进入的虫巢又是怎么出来的？她一概不清楚。

问询结束，在珍妮站起身来想要离开的时候，周虹却问：“珍妮，虫族有内部的记忆网，是吗？”

“是的，虫族内部的记忆网是他们实现信息共享的渠道，与大群保持联系的虫族在回到巢穴之后就可以完成记忆共享……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只是有些好奇，人可以得知这些记忆吗？”

“目前来看，应该不行。”

“那么，会不会有虫族带着错位的记忆污染大群？”

“为什么问这个？”

珍妮再次询问，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看见了什么吗？”

“不。”周虹摇头，“人是看不见虫族的记忆的，我只是在想这种可能性。”

珍妮看着她，不久，说：“或许呢？未来有一天或许我们可以破解虫巢的秘密。”

珍妮笑起来，温和而内敛：“虫族，是很神奇的种群。”

蓝宝石被带到病床上的戚阳面前的时候，他的表情起伏却并不像是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

“如果您想要揭露这枚宝石的秘密，不如将它带去我的母亲戚明无那里问一问。”

于是顺理成章的，这枚海蓝宝又被记录员带去了戚明无面前。

可似乎是因为事情过去太久了，戚明无看见这颗宝石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愕然。随后问道：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