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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心之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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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落在祝西岭的胸口,他老老实实躺在检查台上,看着戚阳的手在他的心腔上按来按去检查。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见到戚阳。祝西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脸上来回。

很多年前,他刚从“标本”转变为“病号”的时候,也曾有一段时间,在戚阳这样检查自己的时候,用目光轻轻地描摹他的脸。不过自从他坦白后,戚阳给他雕刻心腔往往都要让人先给他打一管麻醉,长达几年的时间里都是这样。

时过境迁旧事重现,戚阳的记忆被洗净,再次站在他的面前。甚至令他开始怀疑,戚阳的人生是否永远都在重读那一段。

戚阳似乎没什么变化,拉斐尔家将他看顾的很好。他依旧沉稳,安静,如同一片水。在热烈环经历的一切都像一场梦,那个可笑的项圈也被他们解下,扔在了蓝藻海岸。

伤疤会愈合,记忆会消散,只有他还停在原地,只有他还记得一切。

不过令祝西岭奇怪的是,即使戚阳已经丧失了一部分的记忆,可他检查的动作看起来却毫不生疏。

“放松一点。”

祝西岭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他放在自己胸膛的手:“教授,你一直在摸。”

戚阳有些不解,不过这样下去的确会影响他的检查。

戚阳沉思一会儿看向何苑:“要不你……”

“我放松我放松。”

祝西岭急忙抓住对方的手腕,没脸没皮笑两下:“人毕竟是个女生。”

“……”

戚阳沉默着没说话,视线继续转回仪器上,微微收手挣了一下:“松手。”

祝西岭立马将两手放开,余光里何苑在他们对话过程中始终没表现出什么来,只在戚阳提到她名字时动了一下视线,片刻又收回。

两个人都淡淡的。祝西岭想,难道文化高的人都容易这样?

“戚教授,读书多的人都会像你一样无情吗?”

这话带着一点找茬意味,戚阳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无情?”

“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我以为你只是单纯记性不好,结果没想到对我的伤记得挺清楚的。”

“我不觉得我很无情,这应该也不是读书造成的后果。”

戚阳顿了顿,没有多说什么。眼睛移回屏幕上,随手打下一个标记。

何苑小声问那个标点:“这是?”

戚阳随口解答:“不太一样。”

戚阳又把话题拉回来,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的这些人造肋骨和皮肉,不要让任何人动。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为你修复。”

“原来如此。”祝西岭说,“谨遵医嘱。”

戚阳再次在图上打下标记点,转头看他。

“西奥多,是吗?”

西奥多?

祝西岭一时语塞,没有及时回答。戚阳有些疑惑,看了一眼手中资料上的照片,又对比一下一遍:“不是吗?”

“……是。”祝西岭应答得略显勉强,但还是回答了。

“是啊,您忘了吗?”

戚阳得到回答,错开视线。

他没有忘。只是这份病历上的名字似乎和他记录上的没对上。记录里的这个名字,名叫祝西岭。

“没有忘记,只是对一下身份。”他将祝西岭的衣服拉回来,“大概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矿石情况很好,但后面覆上的皮肉需要一定修整,不过这不属于我的范畴了。”

一旁的何苑接过他的话:“有没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安妮说要问你自己。”

祝西岭干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何苑依旧不读空气:“这两天联系一下家人问一下。”

祝西岭眨了眨眼,缓缓回答:“我没有家人。”

何苑有些默然:“……没有?”

戚阳这才意识到,在祝西岭躺在他们这里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祝西岭的亲人露面,或是和他通讯。

“死了。”祝西岭很轻松地回答,“我忘记几岁的时候了,一个被打死了,另一个把我卖掉。也不知道卖掉我那笔钱有没有让她过上好日子,我记得还不少。”

两人听完,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祝西岭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仿佛其中一切隐含的痛苦都不曾存在。

祝西岭已不再是对那些事耿耿于怀的年纪了,他老老实实躺着,心思已经飞到九天外了:“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不值一提。”

戚阳没有接话,想了想,只能生硬地扯开话题。

“……你胸口这些矿石,有没有疼过?”

祝西岭摇头,死皮赖脸地笑:“一次都没疼过。要不是突然通知我要检查,我都要忘记这里面不是肉了。”

“闷呢,或者是有异物感,这些都算。”

“没有,一次也没有。”

何苑在一边都有些惊讶了:“稀奇。”

在心腔里用虫生石为血管和关节雕刻了符合人体的容器,几千几万根血管穿行其中井井有条,居然一点也没影响生活。

而戚阳造出这一副巧夺天工的躯壳,不眠不休也只用了五年。

戚阳只是淡淡说:“你出的力比我多。”

如果不是何苑处理得好,他再敢下手,祝西岭也保不住命。他从仪器前离开:“克莱曼登处理得也不错,已经完全失活,没有扩散和蔓延。”

何苑接了话:“按我说的,开的药拿回去吃,忌辛辣刺激。”

戚阳拿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五年复查,记得来找我。”

“只有五年?”

“不定期复查很容易让你的免疫系统紊乱,这一次没有问题,不代表下一次不会。五年只是能保证你不出事的最长期限。”

“好吧。”他将衣服扣子扣好,“那我们这辈子都要见面了。”

戚阳平淡地回答:“我正在教丹尼尔,他学得很好。”

瞎扯。祝西岭心想。你上一秒才说过这里只有你才能动刀。

何苑拿了检查结果就走了,理都没理这两个人。

祝西岭离开检查台。丹尼尔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为戚阳整理好的报告。不同于何苑那一份,他这一份要更偏向克莱曼登石的研究。

戚阳低眼看着那些资料的时候,露出纤瘦的后颈。那里刚刚受过伤,大病初愈,还显得像一片纸。

“戚教授,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谢关心,好了大半了。”

戚阳简单看了两眼报告,神色不变交回丹尼尔手中,丹尼尔偷偷松一口气,知道这是没问题的意思。

祝西岭想起来拉斐尔家那几个人,感到好奇:“没好全,你家人会让你出来?”

“……我自己出来的。”

戚阳脸上还有大病初愈留下的一点苍白。腺体受损是很严重的事情,半个身体的调节系统都得检查一遍。

但他自觉无事,大伤都已经差不多了,剩下那些都是需要慢慢休养出来的,不代表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而祝西岭说的当然没错,拉斐尔家那几个兄弟姐妹,不可能轻易放他出来。

他这算是偷偷跑出来,通讯静了音,也不知道家里抓他的人什么时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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