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意在防弹罩的遮挡下,一步一步,缓缓往前走去。
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转弯,继续走,眼前出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病床竖靠在办公室落地窗的一侧,云北躺在床上,不知死活。
施南风站在病床后面,手上拿着一把枪,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把反射着正午阳光的匕首。
“南意,你来得可真快啊。但是不是小心得过头了一点儿?跟大姐见个面而已,何至于此。”
刚看到施南意的身影,施南风就大声喊道。
施南意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面前挡了两张防弹罩,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在里面。
她知道,如果有合适的射杀自己的机会,施南风会毫不手软的将子弹射向自己。
“大姐不是比我更快?本来打算丰海的事情落定,就来跟大姐聊聊的,我有太多的不明白,需要大姐答疑解惑。”
“这么明显的事情,有什么不明白的?”
施南意又往前走了几步,但人还在办公室门外,她打了个手势,其他人都退出了走廊。
“大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内,你是集团的高管,位高权重;对外,你是施家的老大,整个龙城都要礼让三分。”
“位高权重?礼让三分?南意,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我除了给你跑腿卖命,整天伺候老太婆外,有什么权?外人都说我是施家养的一条会咬人会咬尾巴的听话狗,你身居高位,这种传言都听不到了吧。”
施南意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所以你想杀死我?杀死常菡,还有奶奶?”
施南意颇有些意外,她这些天想了很多,但完全没料到施南风是这样看待施家、她和施家的关系的。
因为施南风,在此之前,确实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她信任的人。
只能说,在演技上,她和施南风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说对了一半。这只是我的备用计划,我可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疯子,原本打算如果你乖乖将集团交给我,我会好好养着你们,时不时丢根骨头给你们,让你们安度余生。你说,你明明不喜欢这种尔虞我诈、发号施令,为什么不把一切交给大姐呢?”
这看似锵锵有理,实际变态之极的发言,让施南意不寒而栗。
“养着你们”“丢根骨头”,用这些话描述家人,只有变态才说得出。
她何等聪明,从这几句话里看到了施南风人格深处的卑劣,完全懂了施南风的疯狂和偏执从何而来。
如今,备用计划显然成了唯一计划。
她选择留在自己的办公室,因为这里没有监控——杀人不留痕,操作得当,完全可以颠倒黑白。
施南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要等的那条信息终于进来了。
她收起手机,昂着头,眼神灼灼。
“知道了。最后一件事,还要请教大姐。”
“你杀我堂哥,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吗?”
施南意有意提高了音量,这句话在整个走廊回荡,连退到拐角那边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刚要从防火门推门而入的施安伯,不出意外听得一清二楚,顿时定住了脚步。
他颤颤巍巍握住门把手,下意识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我杀你堂哥?话可不能乱说。虽然说,你们施家人,死一个是死,死两个也是死,最好死光。”
“我恰好碰到了大姐的老熟人,从码头抓回来了,费了我好大的劲。要不让她出来跟你聊几句?”
听到这话的时候,云北模模糊糊醒了过来,剧烈的疼痛袭来,她本能地想叫唤,却被她视线下方放着的匕首吸引了注意力。
出于习惯,她好像一下子了解了现场情况,忍住疼痛,没作声。
幸运的是,纱布成了她的伪装,即使睁开一点点眼睛,也没人知道她醒了。
她看到南意站在门口,也看到了防护盾,心道还好这女人这次学聪明了,知道提前预防。
没过多久,南意让了一点身位,一个看着眼熟又没什么印象的女人慢慢走进来,她身后那人,是消失已久的阿哲。
云北记得,阿哲后来好像被伍森调到了身边……她怎么在这里?
“老大,抱歉,最后还是没逃出去。”那女人开了口,云北猛然记起,这不是那个口罩女吗!
“你是谁?”施南风不愧拥有堪比奥斯卡的演技,脸上连一丝慌乱都不曾出现。
“南风总,这人是你手底下最厉害的杀手,帮你处理了很多‘障碍物’,远的就不提了,阜盛造船厂的那一把大火,坑杀施南凯和云北,都是你下令,她干的。”阿哲大声说道。
“你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干过的这些事。”
“杀了如何?没杀又如何?”施南风干脆不可置否,“有证据吗?”
“老大,不好意思,他们给的条件太好,我把我们的录音给他们了。”
“那算是证据吗?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我只是让你看着处理。”
她把玩着手枪,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意。
有过龙城女子监狱经验的云北和施南意不约而同想到,确凿证据和倾向性证据,刑期天差地别。
施南风,真的太狡猾了!施南意眼底渐渐变冷。
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觉得通过平和手段救云北的可能性归零,自己也不必再虚与委蛇了。
这时候,云北还没看清楚,只觉得一个人影从后面冲了过来,举着枪就往这边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