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等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泄进几道细微的光斑,孟非晚才恍惚着发觉天已经亮了。
她走下床,拉开隔绝最后一丝黑暗的屏障,往阳台上走。
明明昨晚吃了药,但还是没什么作用,她想摆脱脑中如潮水般汹涌记忆的纠缠,可无论怎么做,都像是在负隅顽抗。
秦乐知昨晚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人好像除了“对不起”,就再也没有别的答案了。
或许他们彼此之间都明白的,孟非晚想知道的并不是“醉不醉”这个问题。
如果她对李一杰说的那番话秦乐知一字不落并且很清醒地听了进去,那就说明至少现在的她在秦乐知面前,已经没有什么可隐藏的了。
从婚礼回到柳安巷这条路上,她倏尔就生出了许多复杂的情绪,那会的孟非晚还不知道它们的来源,现在想来,全然都是因为秦乐知也说不定。
她蜷缩着手指,回想着秦乐知昨晚离开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但我觉得现在并不是该和你坦白的时机,我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你也需要给我一点时间。”
“等回到宁城,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但不是现在。”
“至于之后的事情,按照我们先前说的那样,还是由你说的算。”
“我随你处置。”
明明是很坦诚的话,在孟非晚听来,完全变了一个意思。
确实,从一开始,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等回到宁城,解决完一切事情,她和秦乐知的关系会怎样,完全是个未知数。
阳光洋洋洒洒地照了满面,记忆如同蒸发的水面,融入漂浮的空气中,随风飘散。
孟非晚的视线往下一落,秦乐知的身影就这么恰逢其时的出现在转角,她定定地观察了几秒,见他捏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才举在耳边。
等电话铃声在身后一响,她才不慌不忙地从阳台离去,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一边打开房间门一边按下接听。
“早安,醒了吗?”秦乐知话里夹着几分倦气,但还是不难听出夹带着的笑意。
昨晚的事横在孟非晚的心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但对于秦乐知的这通电话,她并不感到意外。
“嗯。”孟非晚佯装平静应道,再模棱两可地问,“你呢,醒没醒。”
对面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可略有起伏的呼吸声却暴露了他此时的状态,孟非晚知道她这问题算是问到点上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点开免提,扭开了水龙头。
“好不容易回趟柳城,要不要今天出去逛逛?”秦乐知躲避着问题,反过来询问孟非晚,“顺便,去和你妈妈见一面。”
她洗脸的动作一顿,想起了上次祝霞要求见面的请求。
这么说来,孟非晚回来的这一趟,完全没有告知祝霞。
孟非晚没有立马出声,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水,重新拿起手机往门边走,靠在沿边,答非所问:“你过来吧,我给你开门。”
他呼吸的频率有了变化,一阵窸窣声过后,孟非晚才听到那头回答。
“好。”
电话一挂断,门铃声就响了,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孟非晚直接按下了门把手。
对上秦乐知意外的眼神,孟非晚觉得起床时的那点烦躁都消失殆尽。
好像只要看到这人,什么事都无所谓了。
不过,他似乎也是一副没怎么睡好的样子。
她垂下眼神侧过身,给秦乐知让出进门的空间,也不想暴露心底的那点想法。
“吃过早饭了吗?”他顺手带上门,故作不经意地询问。
孟非晚摆摆头,示意“没有”,本打算直接转身上楼,结果还没忍住和身后那人嘱托了一句,“你等我一会,我先去换个衣服,待会......和你出门。”
他听明白孟非晚是答应了刚刚在电话里提出的事,站在离她不远地方轻点了下头,“去吧,不着急,我等你。”
秦乐知最后三个字说得很重,好像在特地强调什么似的。
她背过身,手指抠搜着衣袖,把自己的所有心情都匿于秦乐知看不到的角落。
*
出发去找祝霞前,孟非晚还是在秦乐知的强烈要求下被带着去吃了一顿早饭。
她在车上补了一觉,一直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早餐店的附近是柳城一中。
熟悉的上课铃隔着马路远远传来,那棵藏着陈旧回忆的梧桐树,依旧挺拔地站在柳城一中的校门口,散落满地的落叶在阳光的衬托下,也忽然间有了少许生机。
“两位的馄饨,慢用哈!”
食物的香气四溢,孟非晚从回忆中抽离,垂头一看的时候,秦乐知把属于她的那一份推向自己。
“吃吧。”
“谢谢。”她压抑着疲惫,接过后小声地冲秦乐知道谢。
一顿饭吃得短暂又无言,随着孟非晚的这声道谢,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昨晚的事像是一道分水岭,突然把他们之间隔得很远很远。
离开店面的时候,孟非晚又停下了脚步,开始打量起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
“去看看?”秦乐知站在一旁,察觉到孟非晚的反应,便收起了手机,替她做出一个决定。
孟非晚不知道秦乐知是不是故意带她来这的,可没办法否认的是,她的心情确实得到了片刻的息宁。
她点了点头,默许了秦乐知的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