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山离幽鸣谷不算太远,或许是老天也想让我在天亮之前就能解决。
当我撬锁入室,毫不躲掩地站在床前,床上的两人竟丝毫没有察觉,鼻息匀缓,四肢松弛,各自沉浸在他们的美梦之中。
我想不通,做了那么多亏心事的人,怎么敢睡得如此安详?
玄剑派早已不是当年如日中天的玄剑派了,两年前经过幽鸣谷一战,颜放私藏各大门派武功秘籍一事被发现,玄剑派的声誉自此一落千丈,人人谤议,所以他们才需要与贺晟联手,为的就是将来在朝廷的扶持下重回江湖第一大派的地位。
但是过了今晚,他们的大梦就到头了。
我拔出手里的剑,重重插在枕头上,颜放和萧舜英猛地惊醒,慌乱中坐了起来。
“谁?!”
骤然在黑暗中睁眼,视线朦胧,他们只能瞧见我的轮廓,却看不清我的样貌。
这一剑距离颜放的脑袋至多不过一寸,他们俩被吓到也是应当的。
“颜掌门,睡得太沉可不是个好习惯。”我将剑从枕头上拔了出来,“我若是你们,应该整夜都睡不着觉才是。”
我不是不可以将这一剑直接刺进他们的眉心、喉咙、胸口,但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我与阁下无怨无仇,阁下何故夜闯寒舍?”颜放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什么东西。
这么一个看上去正义凛然的人,却是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
“颜掌门,客套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又怎知我们无怨无仇?”
“这声音……”萧舜英似乎发觉到什么,靠在床角小声嘀咕。
“说起来,我还应该叫你一声姐夫呢。”我转身走到桌边,从倒扣的杯子中翻开一只,借着月光慢悠悠地倒上水,“对吗?堂姐。”
“你……你是……萧婉?!”萧舜英尖声自语,“这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是啊,所以我这不是来索命了吗?”
我拿起杯子,杯口还未碰到嘴唇,我微微停顿,旋即回身掷出,正砸中迎面向我刺来的匕首。
杯子碎在半空,颜放被泼了一脸水,他顾不得擦干,继续朝我发动攻击。我空翻跃至桌后,他被挡在桌前,急不可耐地伸长了手想削掉我的头。
见匕首够不着,他眼睛向下瞟了瞟,一脚将凳子从桌下踢了过来,我闪身避开,凳子平滑地穿过桌底撞在门上,他则往我躲闪的方向出手。
我扬了扬唇,后仰下腰从桌下穿过,转瞬站在了正要从架子上拿剑的萧舜英身后。
“怎么,堂姐还想再杀我一次?”我的剑抵在萧舜英颈边。
“你……你居然会武功……”她身子僵直,剧烈的颈脉跳动透过剑刃传来。
“我也没说我不会呀。”
我瞥了眼颜放,他还杵在原地。
像是料定我不会动手,萧舜英壮着胆子拿起了旁边的剑,我趁势放手,让她得以逃脱桎梏。
“看来那些事你都知道了。”一握住剑她便来了底气,说话也不结巴了,“不管你是如何瞒天过海活下来的,既然你自己送上门,那今日就休想再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她的剑直指向我,快而狠,招招都想置我于死地。颜放见状,趁机也拿到了架子上的另一把剑,二人你一招我一式地配合,默契程度倒确实不枉做了几十年夫妻。
尽管看起来打得有来有回,他们却始终无法彻底压制我,出招接招都开始变得吃力,勉强与我维持了个平手。
陪他们玩了一会儿,我懒得再磨蹭,在他们准备从两侧合围我时,我抽身绕后,待萧舜英转身寻我,剑已经停在了她喉前。
在休养的这一个月里,每日除了起居,我几乎只做一件事,就是练功。
师父留给我的秘籍,还有碧霄剑谱,每一个字我都研读了百遍千遍。
从前偷懒,总觉得武功学个差不多就行了,现在才明白,“差不多”是不够的。只想着保命就意味着永远要被旁人左右生死,只有变强,变得足够强,才能决定他人的生死。
窗边的光线映在剑身上,萧舜英惴惴低头看了看:“碧霄剑……?”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这把剑吗?喏,就在我手里。”我将剑又往前伸了些许,“只可惜,你好像没本事拿。”
剑尖抵在她的皮肤上,她不由地将头向后仰了仰。
颜放在一旁举着剑,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警惕地问道:“你怎么会飞花门的功夫?”
“自然是我师父教我的。”
“你师父?是谁?”
“他,姓齐。”
“你是那魔头的徒弟?!”
他厉声质问,大有一副要为民除害的架势,正欲出剑,忽然手一松,剑摔在地上,整个人绵软地向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才站稳。
“相公——!”
萧舜英慌了神,仿佛忘了自己的处境,毫不犹豫地挥剑就要刺我,我轻轻一抬手,剑鞘击中她的手腕,她吃痛松了剑,随即被我封了穴,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别担心,他只是中了迷药。”我收起指向她的剑,轻飘飘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