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放弃挣扎,我才松开手,慢慢退后,停在能完整欣赏她每一个表情和动作的位置。
“月见山庄一百六十八口人,有一百六十七人因你而死。”
包括连决。
她垂着头,带着虚弱的气息哂笑一声:“那又如何?要我给他们道歉吗?”
“我不需要你的忏悔,那种一文不值的东西你还是留着对阎王说吧。”我转过身,低头看着脚边已近昏厥的颜放,抬脚踩在他的左膝上,“我记得,你有个女儿在岳王府。”
萧舜英闻言,惊愕而吃力地抬起头。
我用力碾踏,颜放顿时低吼着弓起身子,声音嘶哑,一阵抽搐后只剩急促的喘息。
“我这个小姨至今还没去关照过外甥女,委实不应该。”
“萧婉……!咳……”萧舜英的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无辜?”她荒谬的话让我笑出了声,“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就不无辜吗?”
我闭上眼舒了口气,收敛情绪:“罢了,不重要,反正你也没机会看到了,就别操心了。”
“我……做鬼……也不……咳……不会放……放过……”
血不断从她口中溢出,从下颚流向脖颈,又从脖颈流向白色的里衣,最后与胸前被浸染的一片红色交汇。
“你”字还未说出口,她便咽了气,安静得像一只没了提线的木傀儡。
颜放哼哼唧唧的声音从我脚下传来,我这才想起他还被我踩着。
“哎呀,抱歉,把姐夫给忘了。”我收回脚,“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
他瑟缩着,眼眸浑浊,连瞪我的力气都没了。
屋外隐约有参差不齐的脚步声靠近,想必是玄剑派弟子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动静。
“那就……再玩最后一局。第六件事——”我不紧不慢地拔出手里的碧霄剑,“练过碧霄剑法。”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其实最近我也练了,但我猜,姐夫应该从十八年前就开始练了吧?比我练得早,所以这局还是算姐夫的。”
剑劈碎了他的右膝髌骨。
“六局都是姐夫输了,总该有些惩罚。”我抬眼看着从外面透进来的火光,慢条斯理地系上面纱,“既然你这么爱偷学别人家的武功,我就帮你戒戒这个瘾好了。”
他张了张嘴,虽然什么都听不清,但多半是在咒骂我。
不过无所谓,骂我的人多着呢,也不差再多他一个。
我一挥手,剑尖划过他的双眼,粉色粘液伴随着“噗嗤”的爆裂声喷溅而出,他撕心裂肺的尖叫引得门外还在恭敬敲门询问状况的弟子直接破门而入。
屋内触目惊心的景象让冲进来的所有人当场愣在原地。
趁着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将乐忘忧扔进颜放嘴里,用剑鞘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咽下。
尽管让他忘记今晚的事实在有些可惜,可眼下尚有别的事没完成,暂时还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想不到我珍藏了那么久的药最终用在了这种渣滓身上。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师父”“师娘”声中,为首的年轻男子望着一地狼藉,恍惚了一下,然后迅速拔剑指向我,大声喝问:“你是谁!”
他的眉眼中有几分颜放的影子,想来应该就是颜放的独子、玄剑派众所周知的下一任掌门,颜卓。
我听双儿提起过他,他倒是与他爹不同,至少不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颜卓打量着满身血迹的我,似是看出了我的危险性,只往前迈了两步便不敢再靠近。
我睨了地上的颜放一眼,说道:“他还有气,但你们再不救他,就未必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难以抉择应该先抓我还是先救他们的师父。
僵持了片刻,人群中闯出一个不怕死的,直直地朝我攻来,两招就被我打掉了剑,其余几个弟子见状,赶忙上前襄助,企图以多胜寡。
我没有耐心再陪他们耗下去了,随手抓了一个小姑娘当人质,逼他们退出屋子,我也跟着走了出去。
“你放了她,我来当人质。”颜卓试图稳住我。
“我对你们的命没兴趣。”我侧头回望屋内,“他们两个只是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见这群一根筋的弟子迟迟做不出明智的决定,我悄悄在袖中捻碎粉尘丸,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的师父怕是无法再担起掌门之责了,倒不如借此机会,换个掌门。”
后排弟子纷纷看向颜卓,颜卓则眉头紧锁,我顺势将人质姑娘推了过去,撒出粉尘,空中瞬间扬起大片呛人眼鼻的烟瘴,众人毫无防备,哄作一团,我趁乱离开了包围,沿来时的路下山。
临近山脚时,我再也压抑不住翻腾在胸口的恶心,停下来扶着身旁的树,扯掉面纱干呕起来。
明明已经离开了那间屋子,屋里那股安息香与血液混合的气味却仿佛仍在不断涌入我的鼻腔。
可是我什么都吐不出来。
疲惫地靠着树干歇了会儿,我胡乱擦了擦不知何时滚落的眼泪,继续向下走,远远地就看见了进山时被我拴在山脚下的马。
我还未走到路口,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呼啸而来,我握紧手中的剑,正要戒备,出现在我眼前的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厉云深跳下马,小心翼翼地走到我的马旁,似乎是在确认什么,接着转身准备上山,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半山坡上的我。
他顿了顿,继而大步跑了过来,刚要开口,看见我衣服上的血迹,脸色骤变,紧张地扶住我的肩膀四处察看:“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