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我就感觉这附近像是有很多双眼睛,细想来应该是长淮公主派了人监视着王府,岳旻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难怪她丝毫不担心我在岳旻面前暴露身份。
不过岳旻也果真没去告状,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里,就连一向喜欢胡搅蛮缠的岳楚仪居然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一切都如长淮公主计划的那般——朝会那日,皇上醒了。
得知战况后皇上忧心如焚,按照他从前的脾气,他势必要将这场仗打到底,但如今身体大不如前,精神也经不起折腾,只好服软,丞相提出的和亲之策他认可了。只不过面对一众公主的提名,皇上始终踌躇不决,几位大臣趁机举荐宣平郡主,解了皇上的顾虑。
宣平郡主得封宣平公主,前往迦兰和亲,消息一出便传得沸沸扬扬,而宣平公主将岳王府闹得鸡飞狗跳的事也很快人尽皆知。
迦兰国天高路远,民间又常有迦兰人粗鄙残暴、喜食活物的传闻,换作是谁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受这种苦,更何况还是去嫁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于是几日后,岳王上奏,称宣平公主娇纵跋扈,有损国威,不宜前去和亲,并提议将人选改为长淮公主或惠阳公主。
皇上自是不允,将岳王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是长淮公主的主动请命才最终结束了这场由她一手主导的和亲风波。
岳旻配合得很好,但他并不知道做这一切是为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会作为使臣被派去一同前往迦兰。
这也是长淮公主的安排。
他知晓那么多内情,和亲一事也解除了对他的威胁,难保他不会乱说话,放他在眼皮子底下是最安全的。况且他是贺晟一派,有他在,就能最大程度地稳住贺晟。
边关情况紧急,早一日抵达迦兰就能早一日解决两国纷争,故而没有太多时间去慢慢筹备和亲的一应物品,皇上在与迦兰的书信中约定一个月后出发。
玄剑派的剧变在这一个月里传遍江湖:掌门四肢筋脉尽废,双目失明,掌门夫人被刺穿心脉而亡,凶手却迟迟未抓到。
所有人只知是一名女子所为,但身形、容貌皆因是夜晚而无法看清,没有更多线索。玄剑派自幽鸣谷一战后树敌无数,虽然武功能在他们两人之上的并不多,但仅凭这一点也很难锁定凶手。
一个月后,诸事落定,和亲使团如期出发。
长淮公主身边确实有一名叫彩霞的侍女,而我就是以这名侍女的身份跟着公主。使团里的随侍都是公主亲自挑选的,因此没有人会泄露这个秘密。
唯一对此感到好奇的只有岳旻。
“彩霞姑娘?”
队伍行进了大半日,岳旻终于趁着集体休整的工夫凑到我跟前。
“王爷。”我照常对他行礼。
看到我这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他扯了扯嘴角,倍感荒谬地笑了一声:“你我之间就不必再演戏了吧?”
“我若不演戏,王爷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微微低首,语气平淡。
他讪讪甩了甩袖子,左顾右盼,既不敢朝我发火,又必须保持应有的“礼仪”,只好负手挺胸却又声音低微地说道:“这些事云深知道吗?”
“王爷找到郡主了?”
“你怎么知——”他大惊失色,“是你掳走了潇潇?!”
厉如岚向来不待见岳潇潇,人丢了刚好合她心意,岳旻怕惹她不高兴,也怕朝中再对岳潇潇当初与江湖门派纠缠不清的事有所置喙,所以岳潇潇失踪的事只有岳王府的人知道,这一个月也一直是暗中搜寻,没敢声张。
“我可没工夫伺候大小姐。”见周围没人在看着,我索性抬起头,“她不过是想去送她娘最后一程,这有什么稀奇?”
他愣了愣:“你……是你杀了舜英?”
从我冰冷的眼神里他得到了答案。
但即使知道了答案,他也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恐惧地看着我。
“郡主不肯回来吧?她那位异父异母的哥哥继任了掌门,换作是我,也不会想再回这个像牢笼一般的家。”
他的恐惧转瞬即逝,换上了满脸愁容。
比起一个在多年前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陌生人”,他当然还是更在意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
“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他将信将疑地问。
“你的头七,她应该会回来。”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往后退了退,撞到了刚走过来的厉云深身上,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大侄儿,颇有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踩着厉云深的脚就逃开了。
厉云深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硕大的脚印,无奈地撇了撇嘴,问道:“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永临郡主的事。”我攥着袖子,转头避开他的视线。
自从那日他对我说了那些让我措手不及的话,我反倒开始躲着他。
他来花夕阁找我,我就去盈娘房里;他彻夜等我,我只好逃去幽鸣谷。
我不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可总是无法再向前。
我和他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由利益而起,因仇恨而终,如今这样又算是什么呢……
“你最近——”
“半柱香后继续出发!”
听见掌程使在队伍前的提醒,我得救般地松了口气,连忙向他行礼:“将军该去准备了。”
在他说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话之前,我快步走回队伍里,登上公主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