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他转过头看着我。
“什么眼睛……?”
“你的眼睛。”
他的话让我有些狐疑。
“你的意思是,哪怕你只见过我一眼——”我低头从怀中取出纱巾,像往常一样系上,遮住口鼻,只露出双眼,“我这样,你也能认出来?”
我短暂忘记了自己还在逃避着什么事,就这么直勾勾地和他对视了。
他的眼眸仍旧一如既往地深不见底,却与初识时的淡漠判若两人。
风拂过他的头发,他瞳仁动了动,我旋即意识到自己似乎越了线,正要将脸转开,他的脸忽地在我眼前放大,微凉的唇贴了上来,隔着面纱轻轻覆在我的嘴唇上。
我呆坐着,目之所及是他合上眼时修长的睫毛。
很吵——我的心跳。
我好像是应该推开他的……
但我的身体却在贪恋此刻,满山树叶的舞动声都无法掩藏我胸腔下猛烈的悸动。
厉云深睁开眼,慢慢和我分开,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我怔怔眨了眨眼,脑后没系紧的绳结散了开,面纱随风扬起,飘然消失在林中。
倏然的面面相觑让我如梦初醒,我猛地站起来,径直走下山去。
回程我一刻也没等他,先一步抵达驿馆,只不过他那个人骑马也是一等一的快,跟我前后脚的工夫就到了。
他似是还有话要对我说,一直追着我来到房门外,只是还没等我开口,他也察觉到了异样。
“你房里有人?”他问。
我摇了摇头,对着紧闭的房门陷入沉思。
我明明记得临走时熄灭了所有蜡烛,房里怎么会这么亮堂?
若是进了贼,哪个胆大包天的贼会半夜三更在行窃的地方点这么亮的烛灯?何况这还是公主下榻的驿馆,被抓住是要掉脑袋的。
莫非是太子派来的人?他知道我没死的事了?
我还在分析各种可能,房里却隐约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我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推门而入,床上的景象当即让我瞠目结舌。
“……公主?”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长淮公主披散着长发躺在床上,全身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地上到处放着她的鞋子、外袍、腰带,被子揉成一团,整间屋子凌乱得说是惊悚也不为过。
这种场景我通常只在一个地方能见到,那就是花夕阁。
“公主?”站在门外的厉云深大惑不解,探着头往里看。
“不能进来!!”我从震惊中缓过神,一把将他推开了好几步远。
推完看着他一头雾水又有些失落的样子,我心里莫名觉得过意不去,急忙胡诌:“公主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他半刻都不曾犹豫就接受了这个解释,神情顿时缓和了许多。
在我说话的间隙,余光瞥到房里的异动,长淮公主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睛开始脱里衣,银白色的亵衣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暴露在我面前。
“那我们——”
“再议!再议!”我尖声打断厉云深。
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当务之急是把他弄走。
“再……?”
眼见里头那个疯子就要连自己的亵衣都脱了,我崩溃地敷衍道:“都行!都行!”
“……?”厉云深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房休息吧!”
我重重关上门,连同我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一起关了回去。
插上门栓,我火速来到床前,按住长淮公主的手,阻止她对我“坦诚相见”。
形形色色的□□我没少见过,倒不是什么值得一惊一乍的东西,可眼下、在这种地方、面对一位享尽尊荣的公主,委实诡异。
她大抵是喝了酒,万一等她酒醒,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事,想起来被我看光了身子,嚷嚷着剜我眼珠,那才是真的无妄之灾。
我正思考着该如何悄无声息地把她送回她自己房里去,她在迷瞪中突然扑到我身上,双手紧紧勾住我的脖子,贴着我的耳朵轻语:“晚儿……”
我登时感觉被天雷结结实实地劈了一道,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跟见鬼有什么区别。
不,还不如见鬼。
“公主。”我攥着拳头,极力克制自己想要甩她一拳的冲动。
然而我的这声呼唤换来的不是她的清醒,反而是她靠我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