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坐在床头,面庞消瘦,杂乱的碎发披散在额头两侧,下巴布满胡茬,眼中血丝清晰可见,单薄的里衣掩不住胸颈处的道道伤痕。
如果不是在这间屋子里见到,我几乎要认不出他了。
“你……”他黯淡的眼睛里盛满不可置信。
“你伤还没好,饭该吃还是得吃。”
“你是……”
他愣了愣,在我的脸上反复打量,随即僵硬地掀开被子下床。
想必是动作太大拉扯到了伤口,他单手扶着床框,拧眉倒吸了一口气才慢慢站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朝我伸出手,但好似猛然意识到什么,悬在半空的手讪讪收了回去,只是手足无措地站着,用低哑的声音说道:“你还活着?!”
瞥见他袖中光秃秃的手腕,我心里翻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不过想想也是,他在外出生入死了两年,又在大牢里挨了那么久的刑,那种碍事的东西怎么可能还随身戴着……
我弯了弯嘴角,挑眉调侃道:“怎么,盼着我死?”
他瞬间变了脸色,慌忙摇头:“不是……我……”
“为什么回来?”
我突然地问,他突然地沉默。
大约是分别太久了,久到我们俩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相隔一尺,却好像隔了一座望不到顶的山。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贸然回来除了送死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
“你知道你还——”
“我不能赌。”他平静地打断了我,“我不能拿你的命赌。”
“……”
质问他的是我,哑口无言的也是我。
“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怕真的出事了。”
“有可能我已经走了,我说过我不会等你。”
明明心中不忍,可我脱口而出的却是不近人情的责备。
他缓缓抬眼,直直看着我的眼睛:“也可能没走,不是吗?”
我再次哽住,连忙躲开他的视线,转身走向后窗,对着窗外平定慌乱的心跳。
顺着窗口望去,我看见了后院中央那棵繁盛依旧的老树,黄昏为它披上了一层金红色薄纱。
成婚后第一日我们在那棵树下说的话,如今都言犹在耳。
那时候我们互相猜忌,互相利用,谁都没想到今时今日倒真成一条船上的了。
“谢谢。”他冷不丁说道。
我身子僵了僵,背对他问:“谢什么?”
“我能出狱,是因为你在暗中帮我,对吧?”
“就算没有我,长淮公主也会救你的。”
“但你还保住了府上那么多人的性命。”
“是他们自己坚持下来了。”
“谢谢你相信我。”
“我只是——”
“谢谢……你还活着……”
我心慌意乱地叹了口气,掏出锦袋,取出里面的金坠,回过身扔到他手中。
他接住我抛去的东西,定睛看清后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这……”
“督察司当时来得太突然,我只能替你保住这个。”
他将金坠攥在手心,眼神晦暗不明。
“还有一样东西。”我捏着束口丝绳,将荷包举在身前。
和看到金坠时的反应不同,他显然愣怔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也是你的吗?”我问。
他踌躇许久才摇了摇头:“是我捡到的。”
“在哪里捡的?”
“在……”他目光游移,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