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岩打开,淡淡的光芒笼罩其间,像是细碎的月光被切割,切割成粉磷的模样。
长老们围成一圈,光芒所汇聚之物,是一只银色的蝉。
它一动不动,犹如死物。
“这不是……圣物?”许灵讶声说。
这是月光神殿神像下方密道中供奉的圣物,千百年来只有传承的殿主才能接触,除殿主之外,没有人知道圣物是什么,许岩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了盒子。
令人迷炫的光芒过后,是一只蝉,甚至可以说,只是一枚没有生命的蝉蜕。
“是寒蝉。”许岩表情复杂地继续说,“我听上一任殿主说,圣物是月神留下来的东西,上面有月神残余的力量,可以通过这寒蝉之壳唤醒祂。”
阿爻动了动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长老们的谈话。
“莫恩人均是月神的子民,皇室一脉守护神像,神殿一脉守护圣物。”
“圣物和神像均可以承载神降,但以人之身祈求,祈求之人会付出灵魂和生命。”
“这是唯一修复神像的方法,用寒蝉的残余神力……只有修复了神像,与其相连的地下阵眼才能打开。”
“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仪式。”许岩深吸一口气,“所以神祈之人,最好是拥有皇室血脉或神殿血脉之人。”
话落,鸦雀无声。
那些将死却跃跃欲试的士兵在许岩这句话后偃旗息鼓了,他们的血脉不足以支撑这场召唤。
而更多的人则是将目光投降中央的圣女。
作为这里唯一的神殿和皇室血脉拥有者,许清如虽不是神殿直系,但她是淌过月神之泉,被月神认可的圣女。
越来越多的目光汇集在许清如身上,女人神态自若,但袖中的手已在微微颤抖。
此刻全场寂静,他们都在等,那些可怜的、祈求的、卑微的,愤慨的情绪投射在白裙女子身上,他们以无声的目光逼迫圣女说话,逼迫她自己走上绞刑架。
许清如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目光倔强且坚定地看向许岩,什么也没说,似乎将这个决定交给了自己的老师。
阿爻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打破这诡异的一幕,另一道声音却先他一步传出。
“我来。”
这道声音不大,却是根银针,戳破了在场寂静的氛围,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废皇帝许凌站身来,一步步走向台前。
他盯着许岩苍老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并没有说祈求之人一定要两种血脉吧,殿主。”
许岩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没有。”
“嗤。”许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他横跨一步,刚好挡住众人的落在许清如身上的目光,许岩抬手,束缚在废皇帝身上的灵力禁锢瞬间解除。
许凌并不磨蹭,他木着脸走向中间,灵力凝聚成刃,他抬眼问许岩:“血液换过,有关系吗?”
许岩摇头:“月神承认皇室的灵魂。”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许凌眼睛也不眨一下,动作极快的将左手手腕划开,猩红的血滴下,落在蝉蜕身上,血液融于小小的银色身体中,蝉的肚子逐渐变大,血肉重铸,就像蝉蜕倒流时间,正在进化为一只真正的蝉一样。
淡淡的光芒缠绕在许凌身边,将一人一蝉包裹,灵力和生命力从许凌的身体中极快地溜走。
废皇帝勾了勾嘴角,他最终又体会到了这种熟悉的虚弱感,这世间有的人身来拥有灵力,有的人身来康健,而他原本的身体,却不如一个普通人。
他衰老得很快,胞妹在如花似玉的年纪,他已经坐在轮椅上,饱受生命流逝的折磨。
这是诅咒吗?许凌不知道。
他只知道时间并不公平,他的时间很少,他合该嫉恨那些拥有绵长生命的人,所以他追求永生,抢夺别人的时间,但还是没有用。
没了深渊之力和魄之魔的维持,这具身体也会因为排异反应慢慢枯萎。
如果这就是他的人生,那就去死。
“至少我能选择自己去死。”
许凌回头,同身后的胞妹对视,许清如也没有灵力,她是一个普通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皱纹,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却没有变化。
那眼里的目光是责怪,是恨,也有浓浓的不舍,和十年前被架去神殿时一模一样。
弥留之际,许凌突然意识到,即便这两次都是自己的选择,选择去抢夺也好,选择去死也好,选择里都没有许清如。
他最对不起的,除了牺牲的莫恩子民,或许是注定一起出生,注定在人生道路上并行的胞妹。
“抱歉,妹妹。”
废皇帝轻声说,然后闭上眼,拥抱属于他的永生。
与此同时,蝉翼振动,飞向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