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孩子一直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看起来是终于对自己提出来的条件感兴趣了,林国庄趁机追加供词:“这两百万是打算留给公司应急用的,不过公司的账上有备用的存款,动了这笔钱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反正那边目前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尹煜佑没有来得及对他作出反应,就听到坐在另一旁的阿姨呼吸变急促了。
他好奇地看过去,阿姨蹙着眉瞪了林叔叔一眼,目光里带着谴责,还有一些担心,似乎是着急了。
他心里忍不住乐了起来,赶忙抬起手遮住嘴角浮起来的笑意,害怕自己演穿帮。等了这么半天,终于有一个人先坐不住了!
也不枉费他耐着性子在这儿装深沉。
而被媳妇儿瞪的林父却轻咳一声,他小声地说道:“没关系,那些都是小问题,咱们的业务稳,不会出大事的,就算有什么大事,还有老刘他们在,还是孩子这边的事情更重要。”
因为咖啡馆里很安静,所以这些话悉数落进了尹煜佑的耳朵里,林父本来也没想悄悄说话,他确实是一面安慰自己的爱人,一面故意露给对座不知道分寸的小子听。
希望他能见好就收。
谁料他抬起头时,尹煜佑居然不为所动,林父吃了一惊,以前没看出来,现在才发现儿子的这个“好朋友”还挺不简单的!
其实,是最近几个月在帝盛每一日都如履薄冰的生活帮尹煜佑磨练出来一层铠甲,让他收起了不少原本活泼跳脱的天性,可以在大部分时候装出冷漠的样子来保护自己。
这是江湖给每个人自然刷上的烟尘,他才刚刚上色。
林父见大招蓄能不够,干脆开始放辅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孩子,我们知道你和小逸关系好,最近才听小逸说了过去的那次意外,你救了我们唯一的宝贝儿子,我们夫妻两个人很感激你,小逸是我们俩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宝贝。”
林父呷了一口水,又长叹一口气,“刚听完那件旧事的时候,的确是想着就放任你们自己相处好了,年轻人的事我们不干涉,更何况你对我们家有着那么大的恩情。”
后来,很快,就如同林逸预料的一样,夫妻两个人反复了。
成年人总是在不断的权衡利弊,丢掉天真,以此导致心理失衡的后果就是连承诺都可以轻易抛弃,情感和恩怨变得不再宝贵,都将成为为自己谋划物质的道路提供一己之用的作稿白纸。
用过之后便作废。
成年人,正在逐渐被物质世界同化成为物质,大多数最后要变得无聊透顶,里外单同。小孩才天然的更能洞悉这个世界,只不过他们自己对此没有认知。
所以,儿童才单纯可爱,这是原本每个人都有的模样,谛听这个世界,身赋奇幻奥义,原本是每个人都有的能力。
我们原本都有魔力。
有很大的几率成为魔法师。
成年人执迷于眼前,丢掉了远方的霞光,只见灯下黑,不闻天晓瑰。
“但是最近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意外一桩接着一桩,我查过了,都是因为你和小逸的接触才会这样。所以我们商量着,孩子,给你钱,就算是报了你对我们儿子的救命恩情,离开他吧,别再给我们家带来灾祸了。”
林父真诚地看着尹煜佑,嘴里却不断给拙劣的行为充塞着理由,让人想要相信他的同时,又被这泡沫般的借口不断往外推。
泡沫也是可以伤害人,杀死人的。
国庄老同志试图填满丰富了自己还不够精彩的驳舌花儿,还在继续捏瓣。
缘于心虚而起舞的辩驳,在烈挑群儒的时候,无论如何言之凿凿,总觉得有些地方空白还干瘪,因为心里不够踏实,就像填不满的欲望,放再多东西,也会从网眼处又漏下去许多,除非用大块的辞藻堆叠成虚假的富丽堂皇,掩盖住那些网眼。
但纵使这样,风从网眼里吹上来时,依然透过辞藻,让人的心里发凉。就会总感觉,还漏了些什么,还缺了点什么。
人啊,总是不得满足,因为人心是张网。
尹煜佑现在就像一尊铁化的雷峰塔,冷面无情,实际上,他是在心里衡量该怎么回复林父林母才最合适,既不会让林逸伤心,也不会让这两个老人失望。
他正在心里努力地找一套两全齐美的说辞,哪怕自己丢了面子,也能让林逸和叔叔阿姨都开心的说辞。
林父看他软硬不吃,更加着急了。他干脆直接丢掉进门时强撑起来的庄雅,饰在表面的从容被情绪粗鲁地尽数刮掉,只留下了焦惶,就连声音也一起抖了起来,彻底告别了先前的平静无波:
“孩子,算叔叔阿姨求你了,虽然你们两个是过命的兄弟,但是你现在的工作给我们家带来了太多的麻烦,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