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面前杵着的这是一头倔牛,他不好再劝降,同时老龚盘算着,自己的神通也是时候该收住了,不然打压得太过,白素贞就死了,那样得不偿失。
于是他将脸色放缓了不少,打算给刚才唱的那一出红脸戏收个尾。
做事情始终得有始有终,不然身在警队,容易被人怀疑。
他身为所长可不能破了这个功。
“下了班你就不是我的兵了,要做什么我自然管不着,但是上班的时候要以眼前的事情为重,咱们还是要把辖区里的居民安康作为工作的中心,抓坏蛋那是辅助的活儿,照顾好人才是你我这种基层民警的任务重点,不要自己搞调虎离山。”
老龚严肃地看着他,但是这种严肃里又带了些长辈故意逗小孩的味道。申衡宇品味着这句话,他寻思着,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老龚的唠叨没有完,申衡宇记得他刚才整理文件的那样子似乎是有些着急,可是他却又跟自己说了这么半天,不知道究竟是其实没那么着急,还是太不放心自己这头野驴了。
“至于林家……”老龚叹了一口气,口气里多了点正经,“说句私心话,我也心疼那家人,我们这里多少年的老企业了,卖的东西都挺良心的,质量好价钱还不贵。”
“看看现在那些新成立的同类型公司,东西的质量粗制滥造不说,价钱还虚高,让买了的人叫苦连天,林家这种良心企业就更显得珍贵了,他家本来应该屹立不倒的。”
“但是社会并不是教科书上写的那么和谐,只要有人扎堆的地方,就永远有不安分的坏种会冒出来。”
“谁叫林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只凭一个小小的企业,肯定扳不倒在背后针对它们的势力,甚至直到现在,连那伙人的真面目林氏一家三口都不知道。这根本就是完全碾压的实力,对面还怎么玩?”
“你也说了,林家是被冤枉的,背后的人有实力在税务上凭空捏造又诬陷,你怎么知道对方就没有实力让所里的兄弟们都大换血?你帮得了林家这一次,之后呢?你能肯定幕后的人就不再出手了吗?你能肯定对方不会盯上你,把你也给换掉吗?”
申衡宇心里咯噔一声,他瞬间醒悟,自己太心急了,龚所长说得对,所里除了他,没有人再追查林家和帝盛的事情,尤其是林家这边,只有他一个人在跟进,如果有可能藏在暗处的那些人把他也给换掉,林家就没救了。
他必须收敛锋芒和触须,保护好自己,的确,保护好自己才能尽可能的帮助别人。
而且对方目前有可能已经渗透了组织,所里要是积极铲除帝盛,说不定真的会导致惹怒暗处的人,警员全部被更换成不明来源的家伙,是敌是友都不知,那种时候才是真的心急致灾。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所里的同志们对待帝盛那块痼瘤是一副不问不管看不见的样子,原来大家似乎……都在等待时机。
真正肤浅的是他。
“而且,”老龚压低一些声音,害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就算组织真的被渗透了,连你我这种基层都注意到的问题,上面的人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们可是距离腐败点更近,是最先闻到臭味的。能爬上高处的人,有几个是傻的?傻的能坐稳那些被狼豹盯着的位置吗?”
申衡宇不由得点了点头。
所长看着他,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意味却和刚才不一样,分量变得有些沉甸甸的,但是申衡宇完美承住了,他到底是年轻的脊梁。
“小申,我劝你啊,在没有看清楚妖怪的整个身体是什么样子,更或者没有弄清楚妖怪的死穴之前,不要随便出手,因为我们的人太少了,贸然出手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焚火滋事。弄不好,不仅会把咱们的同志折进去,反而会害了林家。”
“现在他们和那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幕后黑手保持着一种互相试探的和谐,你随便踩一脚进去,铁秤动荡,翻的说不定是歹徒还是林家,万一是林家,那可怎么办?”
“杀野狗要慢慢来,先引诱,再拔刀,尤其是对疯狗,更应该这样。”
“拔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引诱极其需要耐心。你要咽得下一根筷子的伤亡,会舍从得,才能护住整桌子饭。舍不得鱼饵,钓不来鱼。”
“面面俱到,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察,因为天下不可能被你的一双手完全保护住,救人之前你要先记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量力才能行远。”
老所长的手由搭改成了捏,他用力捏着申衡宇,像是要把自己的警示刻进他的骨头里,融进他的灵魂里。老鹰的眼神也一道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小申,你记住,我们的职责永远是守护,你要把‘守护’这两个字刻进自己的心里,只要有一天还做警察,就不许冒进做事,翻了铁秤。”
“你永远不许把人民放在秤上,去和歹人作较量,更不许随便动装着人民的铁秤。还有,我们的人民是亲人,是爱人,不是工具!不是道具!!不是砝码!!”
老所长的眼神太严厉了,重若千钧,申衡宇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忽而承载了整个中国(所有人),从底层的劳动工人,到顶层的领袖总理,这份弥足珍贵且独一无二的重量压得他瞬间不敢怠慢一分,更不得不谨慎起来对待一切,生怕背上的人民载秤会翻。
秤翻了,死伤无数,申衡宇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