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所里有几位老同志脾气不好,活儿多起来,接到这种电话一定会骂人。
他亲眼见识过一些乱打报警电话的小孩被老同志骂得哇哇哭。
虽然主要负责治安,但申衡宇在警校里的时候上过网络安全方面的课程,简单处理一些网警负责的活儿还是没有问题的,比如说恢复这种破烂不堪的数据。
他注意到这些信号的原因在于其中的一部分代码有些怪异的眼熟。
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顿敲打,上下翻飞恍如矮小的精灵医生,用小小的个头抱着快要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大只的医疗工具,灵活地穿针引线,翅膀不停地借风拍打,忙碌医治着来自隔壁次元的奇怪疾病。
精灵可以穿破次元带给人类欢乐,爱可以链接维度将希望浇灌给灵魂。
终于,手术告一段落,精灵医生们得以喘一口气,都累得趴在了黑色的方块手术台上,暂时不想再动弹。
申衡宇的眉毛凛出了刮骨的味道,叫附近几个原本在摸鱼的同志看见了,不由得关掉手机窗口,板正了身体假装肃穆。
在刻苦研习的好学生周围,哪怕是老混混也不好意思制造出噪音来打扰人家。
人是可以被感染的边缘模糊性动物,宛如极其容易晕染的水彩点触。
嗒、嗒、嗒、
申衡宇的手指一下一下滚动着鼠标的小滚轮,捕捉到的残破数据恢复之后,他发现这些报警电话是同一个信号源发出来的,其中还夹杂着一句SOS。
如果不是他足够细致,这些像风中灰烬一般零碎不起眼的信息,很可能就会随风而去,消弭于数据形式的大千世界——被公安电脑的防护系统给清理掉了。
只是接下来的活儿就不是他掌握的一点三脚猫功夫能处理得了的,得另寻高手助阵。申衡宇记下信号源,拉开一张内部系统的聊天窗口,发给了一位前缀是网安的同事。
申衡宇:不明信号源,拜托查一下相关信息。
虽然分析这些事情是网安的职责所在,良好的素质还是让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用语。
对面的同事似乎很是受用,回复很快就过来了:
信号源头就在本市,在咱们的辖区内,我剖析出来是金京园发出来的。
似乎是为了劝慰他,同事又多说了一句:那个地方每个月都会发过来一些信息,大部分时候是残缺不全的,一条一条恢复起来很麻烦,而且就算恢复了,内容也没有什么重要的,都是没头没尾的抱怨或者求救,这种属于无效信息,接收了只会浪费时间,所以这种信息基本上是会被直接过滤的。
申衡宇:辛苦了。
简短礼貌的答谢,他没有继续追问,网安的同事都很忙,每天有很多信息需要处理,选择性的过滤掉无效信息是可以理解的,这样可以提高工作效率,造福更多人。毕竟网安人数本来就短缺,再把精力都浪费到无效信息上,正经活儿都处理不了了,只有蠢人才会那么干。
就算是他们这些行动派,报警电话也不是每一条都会处理,有些报警人根本就是无理取闹或者撒酒疯,出警就会浪费警力,
只是,对面的同事似乎不太放心他,也似乎知道一些什么内情,竟然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才来这边没多久,不知道那座园区的情况,里面有一家网红公司,每个月都会打几起官司,投诉有很多。
很多小网红没有法律意识,会乱打电话向咱们投诉,但只要不出人命案,没有发生重大财产缺失的情况,就不是我们该管的,所以不用理会这些东西。
申衡宇思考着该怎么回复的工夫,才隔了短短的几秒钟,同事又发了消息过来:申,我劝你别管这件事,那里就是一趟浑水。
这是最后一粒落石,发完这句话之后,同事那边没有了消息。
池塘再次安静了下来。
可申衡宇知道,它的底部伏寂着一只,或许是很多只野性不明的生物,风平浪静,晴和日立,蛙鸣芙蕖香,这只是脆弱不堪的表象,轻易就可以被打破,搞得池塘里鱼死淤臭。
他把信号源的代码记在了手机上,既然发信息的人在短时间内试着拨打了好几次报警电话,甚至还发了SOS,证明对方可能陷入了危险之中,不管有没有希望营救,他都不能置之不管。
虽然这种残破的信息能恢复并且查到来源已经是技术操作上的极限,再谈深入根本就不可能,网安的同事也说了,这种电话每个月都有很多起,而且每一条都是破破烂烂的,言下之意:他没有精力继续帮忙收拾这种垃圾。
但是申衡宇执拗,他觉得身为警察的自己就是人们的希望,只要他记得这些报警信息,那些报警人就还有一线希望存在。如果有机会,他们便可以被营救,甚至链锁反应直接抓出帝盛的弊陋也不是没有可能。
细节决定成败。
申衡宇的眼神如狼如豺,利还吓人,似乎能光通过看着就切碎一颗颗人心,叫人下意识胆颤,为之避让三分。
会特别设置拦截网捕捉旗下主播报警信息的公司,他想判断对方无辜都难。孩子走到面前的时候,屎味都已经传出来了,还撒谎说自己没有拉肚子,这可能吗?
成年人的脑子又不是浆糊。
而他就是那个睿智的家长。
申衡宇笃定,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抓住帝盛的把柄,尽警察的职责,捣毁那个毒瘤,还辖区内的人们,还这座城市里的人们以安宁,这是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