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有些无力地笑了一声。
灿灿觉得有些意外,虽然只是作为朋友旁听,但是没想到面前这位小少爷的经历比他想的还要丰富,他的生活也不全是吃喝玩乐和逍遥无忧。
耳夹大概是上天给老虎下达的第一道难关。
尹煜佑忍不住闭上眼睛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耳夹当时能跑出去还真是不容易!”
老虎赞同地点了点脑袋,“真是多亏了他那颗机灵的脑子,不然他真的会折在那个鬼地方。”
“我那会儿担心坏了,看到他还齐全的时候都放不下心,带着一帮兄弟死死的跟了他三个多月,就连上厕所都得一帮人一起,不敢落下他一个。”
他解释道:“因为赌徒一般都会死缠烂打,几顾茅庐。我们怕一个不留神,让他被那些人给掳走,一旦离开学校可就不是小爷能管控的地盘了。”
他收回目光,眼神里泛起自责,语气变得消沉:“我不希望兄弟出事,但是现在他还是出事了,又是在我一不留神的时候……”
大约八到九年前,小小的男孩紧紧攥住颤抖的拳头,他的拳心里渗出很多汗,喉咙里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声。
男孩看着面前巨大到能把自己给压垮的建筑物,全身的细胞从里到外几乎都在叫嚣着害怕,退缩的欲望不断地怂恿着他。但是他依然屏蔽掉心里的声音,勇敢地抬起脚迈进了这个被叫做“赌场”的地方。
父亲说,这里是吃人的森林,但是他要走进去,他不能害怕,因为母亲的宝藏还在里面藏着。
为了亲爱的母亲,他得从恶龙手底下“偷”到宝藏。
场馆里面,身材高大,长相凶恶的几个汉子拦住了男孩。其中一个穿着一身体面的条纹小西装的人站在最中间,男孩知道,他是这里的领袖。
他偷偷听父亲说过,这地方领头的人是个秃瓢,从脑壳顶到脖子里,一直绵延到屁股和手背,半个身子纹着一只巨大的貔貅,因为貔貅生财,而且他脸上还有一道疤,这里的人喊他:疤哥。
疤哥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他的个子比那些打手小一点,手里不拿武器,戴着满手闪闪亮亮,颜色乱七八糟的戒指,把自己给戴成了小矮人开采的矿。
不过没有人敢采他这座矿,因为他身边那些打手都是他花钱雇佣的。
而且他的个子只是比起打手来比较小,和一般赌客比起来还是很可怖的,虎背熊腰,膀大腰圆。
不过他的表情看起来比较慈和,一直笑眯眯的,就是那笑容总让耳夹感觉有些不舒服,就好像……他只是戴了一张微笑着的人皮面具,面部表情跟下面的肌肉一点都不贴和,细看的话,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疤哥:“我们需要赌注,小孩你有什么?”
坐上赌桌之后,小耳夹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他的喉暗暗吞咽了一下,试图把所有紧张和不安这种会影响到自己发挥的情绪都吃进肚子里。
耳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攥成拳,又松开,如此反复地舒缓着自己还是有些紧张的情绪。随后他咬着牙,一鼓作气地将脸抬起来时,双眸却冷静得超出了本该躁动的年纪里应该有的姿态,像是两眼看不透底,风吹不动的黑色深潭。
这震惊了疤哥,这小孩严肃又不服气的模样,还有这张秀气的脸,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一个……女人。
身量又单薄又瘦小的耳夹跟对面的大汉们比起来,像是他们手里那些一掐就折的扑克纸牌。他丝毫不怯地看着疤哥,脸上的表情超过了身量的厚度,就连开口说话时,分明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却像开阔无风的大江,壮阔撼人。
“我赌我自己。”
小孩这么说道。
疤哥忍不住笑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冷静到超乎寻常的小孩子有点意思,决定跟他玩儿玩儿。
在四周的赌客们看来,这小孩坚定勇敢到实在有些恐怖,小小年纪居然就敢上刀疤的赌桌。刀疤在这一带远近闻名,他轻易不出手,但凡开桌,从这张赌桌上出来的人就没有肢体健全的。
这张赌桌永远是血色的,躺上去的人都是等待宰割的肉,从来没有例外过。
这小孩,不要命了!
他到底是谁家的小孩?!
人们紧张地,悄悄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