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可以被称之为爱。

他多么希望这只傻兔子能够平安地活在这座连空气都带着毒的大森林里。

可是他连保活自己都吃力，被摧磨得失掉羽毛，只剩骨架的翅膀包护不住心里的玲果。他只能，趁机再趁机地告诫他要小心，小心风暴，小心猛兽，小心孔雀布下的陷阱，千万不要走进去送命。

希望他能听进去天使的声音。

可是他眼看着他走进去，却无力阻止。

他实在对抗不了孔峻熙。

他心里痛，心海的浪冲击着涯岸，酸侵蚀得他正常的理智边沿开始摇摇欲坠。

他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还是他在乎的人，为了一时的愉悦拥抱罂粟这种恶魔果实，还不听自己劝告。

他拿过去邻枕的无数个日夜做赌注，拿自己严肃不苟的性格做赌注，却抵不过一副美艳的皮囊。

他突然觉得，尹煜佑很像爱丝梅拉达，自身是美，也一心追求着美，看不见其它的东西，最后的下场让他不忍再判析。

孔峻熙太小心了，他做恶累累，却没能留下任何一点实质性的证据。他实在是无力扒出他的恶相来展示给尹煜佑，他也不能凭空制造一起悲剧来给他看，那样就多了一个哀折的人。

也有悖于他的心。

灿灿心里有些颓力，他感觉自己好无能，无能到在心海面前，只剩下了渺小的一滴，残作空皮囊。

大浪嚎哭咆哮，随时能吞噬了渺小如沙粒的他。

尹煜佑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哪怕他因为灿灿编排孔峻熙的那些“坏”话在心里闹不愉快，哪怕他刚刚还顶着时灿暄寒锋尽出的一双眼睛，在心里发怵。

事实就是事实，他没必要因为这个问题对朋友撒谎，而且这正是个跟闹脾气的灿灿和好的机会。他看得出来，他刚才在讨好自己。

成年人的“和解”是隐秘的，不表现于形式上的，跟孩子不同。为了照顾对方和自己的面子，往往不会刻意说出那句“对不起”，却能在下一个生活的回合当中，用看似自然，实际上却是蓄谋已久的搭讪来让双方化干戈为玉帛。

想着灿灿轻声细语，还一脸关心自己的急切模样，尹煜佑的脸又蹿红了一些，升高的温度弄得他鼻子有些发痒。

他下意识搓了搓鼻子，刚刚努力跟自己辩解的灿灿，固执担心他的灿灿，还……挺可爱的。

他的耳朵也红了。

其实，他的心里也舍不得真的跟这个小天使置气，刚刚他主动接寅边虎的那个茬，已经是在向他递橄榄枝了。

他感觉得出来，哪怕他主动试着化解，灿灿的态度还是有些畏畏的，他心里一准还在因为自己刚才那几分钟冷漠的态度而彷徨。

这个家伙，真是心细！

尹煜佑无奈地想，并思量着要怎么继续接茬来安慰灿灿。

之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也是，他真正闹脾气不开心的时候，除了不怕天不怕地的林儿子之外，没有人敢再靠近搭讪，俗称“骚扰他”。

林逸说，“爹你不开心的时候有些吓人，脸色冷冷的，而且是从里冷到了外那种你知道吗？就像是刚从南极空运过来的冰雕，但凡是活的东西，只要靠近就会被你冻伤。”

他当时拿速写本拍了皮儿子的脑袋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林逸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他又转头一看，宿舍里剩下的几个儿子都躲到了林崽子的身后，对他这个老父亲则摆出一脸防备的夸张样。

他当时只是耸了耸肩，不太信他们的说辞。现在看灿灿跟自己也是一副又是被吓到，又是带有四分忌惮的样子，他不得不相信了：自己其实有着冰塑的一面。

但是他自认为他的脾气算是挺不错的那种，所谓的“冷脸”最严重的程度也就是安静地画画，没有多余的表情，也不跟人厮混玩闹而已。

尹煜佑觉得，可能是自己平时和颜悦色的模样被看得次数太多了，所以身旁的人偶尔见他不高兴，哪怕他根本没有将脾气发出来，只是闷在心里一个人默默地消化，难免泄露到脸上一些，这“一些”和他不寻常的安静也很让人不适应，同时也让一直在被他这个“妈妈”照顾的宝贝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总之，他们不可能是真的被吓到了，毕竟大家都是大小伙子，不是会被区区一个“鬼”影就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孩子。

至于灿灿也这么噤若寒蝉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在意他？

他安静了两秒，接着，像是触电般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他迅速收起心思，不敢往后想了，也不敢深入思考其中的纠葛。

他现在顾不上处理这些细碎麻烦的感情，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打拼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