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声,神色里有些许的不情愿:“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那些令人憎恶的阶级和随之产生的分化,甚至连人们看似愚蠢,实际也很愚蠢的歧视都是,在某种程度上,这些糟糕的,带刺的东西,保护着现在的社会相对稳定与和谐,也相对保护着我们这些‘底层人’能够生存。”
“毕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神仙之间要和谐才是治安的首要之重,因为上层和谐下层的基础就不会动荡。”
“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嘛!”恬恬认同他的说法,并拓充道,“我理解你说的了,上层的动荡势必会影响到下层,下层却不一定会影响到上层。社会结构是山,但是又和地质山坡的物理原理不一样。”
她顿了顿,很快否认道:“不对!其实也一样,除非地质动摇,否则下层影响不到上层,上层滚雪球却会殃及下层。”
她看向尹煜佑,“不过要说这个,你刚才有一点就得推翻。治安在治国之后,治国的首要之重不是治安,而是打好民众基础,也就是维护好基础的地质,不让整座山“动摇”,比如平匪平乱。”
“之后才是维护治安,疏通上层,别让那些权贵打结抱团,影响了下层人民的生活。”
她的模样认真刻板:“这是个难题。”
尹煜佑笑了笑,“你说的对,是我仓促了,受教!”
他抱了个古拳,恬恬不客气地笑哼一声。姑娘得意地扬起下巴,模样少见的在俏丽中带了两分明艳。
尹煜佑:“不过说到底,阶级不能完全抹除,物质不能完全均衡发放,是因为人类的认知水平还不够高。除非我们的认知水平已经可以接受共和,共和才会出现,其它的制度形式也是一个道理。”
“总的来说,该来的总会来,时候不到着急也没用,是瞎着急。”
恬恬恍悟,“怪不得百年之前推翻封建阶级统治会那么难。我原先一直以为是一个国家对抗一群古板刁钻的人,现在听你这么说,才明白是一帮有血性,积极赶赴前线觉醒的年轻人对抗一整个王朝千年来腐朽深固的封建思维,无异于蚍蜉撼树,真难啊!”
她合了合眸子,感慨:“真是勇敢,怪不得英雄才是英雄!这些伟大的,个体挑战大群体,个体试图改变历史的事常人别说做了,根本就连想都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也没有胆量去做。”
“正常人只想着保住自己的生活和性命,不给别人添乱,这就已经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拯救千千万万人,那是伟人才敢想敢做的事。他们的勇敢,推翻了两千多年的陈史重淤。”
“时运推手,热血作燃,个人意志当头作明,那一次,螳臂掀翻了大车。是历史的决定,也是人民的决定,是英雄的起义,更是天地与共的心愿,是旧中国的病嘱,更是新中国的雄啼。”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的脸颊都微微发着红,两颗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孔峻熙饶有趣味地看着这样的沺恬伊。
尹煜佑沉声:“所以他们才是英雄,该被我们新中国千古铭记,刻骨不忘。他们拯救了千万人,重耕了这块快要坏死的土地,让我们有粮食吃,有温暖的衣服穿,不用再跪下与人为奴,不用再被买来卖去,扒皮抽骨做恶心的唐卡。”
他的声音也激动起来,微微颤抖着,“他们,让我们,让千千万万中国人每一个都有了人权,不再是奴隶,这就是伟大的!这就是超前的,觉悟!就是黎明破晓的第一声啼鸣!”
“公鸡唤醒了千万人,他们唤醒了千千万万个中国人,或者说……”他的目光变得温柔,身形还逆着光。
沺恬伊和孔峻熙心里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触动了,心也跟着变得分外柔软而激动,身披光芒的尹煜佑在他们眼里似是神明。
“他们永远是我们这群人和这块土地的历史上重要的一环,是中国的先锋,不能也无法被忽视。英雄的思想决定了英雄的重量,英雄的无畏决定了黎明的弧度。”
这番沉重激昂的话说完之后,走廊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旧制度推翻难还有一个原因。”孔峻熙忽然说道。
两个人看向他,孔峻熙收获了想要的注视,才施施然说道:“因为人们习惯了被奴役,贪生怕死啊!要是新的制度进来威胁到我们安稳的生活怎么办呢?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想。”
他抱着臂,冷笑一声,眼睛里涌出不易察觉的肮脏,“大家总是在高估人性,也总是在低估人性。”
“大众愚蠢的地方具体体现在,比如说现在洗碗机已经上市好多年了,有很多家庭仍然接受不了,觉得它洗得不干净,费电啊之类的。但是这些问题设计者早就仔细考量过了,根本不需要购买者担心。”
“愚蠢的人们认知不到自己的愚蠢,总是在自以为是的担心很多不该他们操心的问题。明明是一根葱,却盲目的以为自己能扛起一片天,结果它们什么也不是,只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