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路上,人群从厂间慢慢聚拢涌往大门,刚到大门口,门被锁了,众人嘈杂一片,门卫喊哑了嗓子无济于事,不多会儿,一群荷枪实弹的绿军装跑步到了门口排成一排,顿时,喧哗骤停,落针可闻。
顾厂长拿着喇叭小跑到众人面前,大声说起安排,为了安全迎接后天的生产线开工,所有班组都要回到岗位上全面检查生产资料,哪怕一颗螺丝钉都不可以落下,小组要点名,要落实到每个在岗人员。
陆承和章师长站在窗户前看着众人陆陆续续返回车间,为了安全起见,每个车间都有持枪兵把守,连家属区与筒子楼暂时严禁人员进出。
地毯式排查,生产科长压着组长,组长压着班长,一层层检查,一层层核对。
时间一久,小轻工们最早有意见,有刺头开始抱怨挑衅,原本有秩序的开始混乱,当兵的不敢随意动,开始又了流言,有人吵着要回家,各个车间开始骚动,现在正是运动高峰期,开始有人振臂高呼要打倒官僚主义…
场面一度失控,章师长亲自去了车间,被煽动的人群涌动,他站在拖拉机上手持喇叭叫停,没有效果,反而激起了很多人的愤怒,陆承拿过士兵的枪朝天鸣了一枪,霎那间,人声鼎沸转瞬鸦雀无声。
有士兵来报找到埋藏的火药点,众人窃窃私语,章师长趁机说明情况,此时谁再闹就是伙同敌特破坏军工生产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生产车间清点核查后发现少了2个人,有工人突然想起,刚起冲突时这两人一直拱火。
锁定目标,全员出动…
所有车间员工加班检查生产线安全…
何花母子三人陪着叶子和曈曈一起呆在陆家,两人心头怦怦跳,没有心思做饭,叶子把陆承藏给她的进口饼干拿了出来,给每人泡了杯麦乳精。
三个孩子一手一块饼干啃着,曈曈最会吃,把饼干泡在麦乳精里,吸饱水后软绵绵的。
陆雪回家时,何花坐在堂屋里纳鞋,朝里屋方向点了点。
轻轻推开门,叶子和三个孩子一起睡在床上。
陆承是两天后回来的,胡子拉碴,哈欠连连,倒头就睡,可能是累了,鼾声如雷。
直到晚上,陆承还是没有醒,呼噜打的像吹小号,嘴唇不停抖动,
曈曈小心翼翼捏起他的嘴唇,小号声没了,转而成了闷哼,胆子大起来,又用空着的一只手去捏陆承的鼻子,
憋得直哼哼,
叶子抓开曈曈的小手,“别使坏。”
打发他回房睡觉后叶子撩被躺下。
感觉身边来了熟悉的味道,陆承一个转身,脑袋一歪,将头埋在叶子颈间,口里喷着热气嘟哝,“亲亲我。”
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
再次睁眼已经是次日的午后,陆承伸了伸腰,朝着门外大喊:“叶曈曈,叶曈曈。”
曈曈正在堂屋画画,丢下笔,小腿倒腾跑到床边,小腰一叉,毫不客气,“干嘛?”
陆承慵懒的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上来给我按按背。”
曈曈一脸不情愿,
陆承唬他,“昨晚谁捏我鼻子和嘴了?”
曈曈嘿嘿贼笑,踢鞋上床,骑坐在陆承腰间,小拳无影挥落。
陆承这下明白什么叫自找苦吃,
曈曈似乎找到了乐趣,光捶觉得还不够,手脚并用,直接踩到了陆承头上。
忍无可忍,陆承咬牙切齿,“叶曈曈,我是让你来帮我松快松快,不是让你松快。”
叶子进屋,拍了拍曈曈背,“你又使坏,赶紧下来。”
曈曈撅着嘴告状,“是爸爸自己要我按的。”
陆承翻身坐直,瞪了眼曈曈,吓得他快速爬到叶子身后躲着。
叶子眉眼发笑,说起下午的安排,“章燕来传话,说是章师长让我俩下午去她家吃饭。”
陆承抹了把脸,彻底清醒,“我记得家里还有盒进口饼干,带去给章燕吧。”
叶子和曈曈尴尬一笑,
“又吃了?”
叶子两手一摊,“没办法,那天封了胡同没心思做饭,几个孩子一起分了。”
陆承挠着额头发愁,给叶家带走的烟和酒基本上耗空了他这几个月的钱和票。
“有的,我有,”叶子打开抽屉取出个信封倒在床上。
陆承一张张拿起来看,肥皂票,生活用品票,火柴票……零星的一毛,五毛的票子。
“这是…?
叶子抿嘴羞涩,“是投稿的稿费。”
“哟,不错嘛?”陆承眼角一弯,赞许道,“只是,总不能给人家提盒火柴吧。”
叶子:“家里还有罐麦乳精没开。”
陆承:“那本来就是我生病章师长送来的,又给拿回去?”
“鸡蛋。”曈曈在旁建议
家里现在最多的就是鸡蛋。
就鸡蛋!
高音萍打开门见陆承提着小兜子鸡蛋,推辞道,“你提这个来干嘛?等生娃了要坐月子要做红鸡蛋。”
叶子笑回,“婶子,家里还有,要不您再添个菜。”
高音萍接过鸡蛋,“行,加道臭菜。”
曈曈第一次听说这种菜,疑惑追着问,“臭的菜能吃吗?”
高音萍刮了刮他小鼻子,待会儿你试试。
范伟和李倩紧跟在后,陈刚来时,菜刚上桌。
曈曈看着满桌的菜,吸了吸鼻子,凑到跟前嗅,“不臭啊,都是香的。”
陆承蹙眉往后拉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礼貌。”
高音萍听闻笑了,把炒鸡蛋那份放在他面前,“这个绿绿的菜就是臭菜,可臭了,可是裹着鸡蛋一炒又特别的香。”
章师长说道:“云省这个地方怪,是菜也怪,人也彪悍,就拿这次的事情,要不是小陆你警觉,还真是防不胜防。”
陈刚跟着问,“陆所,怎么发现她有孩子?一根五彩绳?”
陆承目光落在叶子碗里,见她喜欢吃臭菜又给续了一筷,轻描淡写,“看到了,就发现了。”
不料叶子突然接话,“五色绳是专门编给小宝宝过端午,我给阿承也编了个。”
曈曈歪着脑袋,童言无忌,“他是你的小宝宝吗?”
叶子认真点头
“不对!我才是你的小宝宝。”
曈曈忿忿不平,气鼓鼓瞪着眼珠子。
一桌人强忍着不笑出声,结果章燕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