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会的吉普车有些年头了,憋闷的汽油味儿蹿出来直冲鼻息。叶子还能勉强坚持,棠棠难受的小脸煞白,一阵阵干呕,眼眶里都是难受的泪水,陆承见状把手绢淋湿了给她擦耳后,又让她趴在车窗上闻外面的空气。
离畲县还有不到5公里的时候,棠棠死活不干了,哭喊着要下车回家,陆承让司机停在路边,让他们先走,等到了县城口哪里等自己,自己带孩子后面来。
黄秘书有些为难,要说真要抱孩子肯定是自己这个做秘书的来,但他也被这车熏的头晕。
陆承背着棠棠顶着骄阳一步一步往前走,公路边是大片大片的玉米田,放眼过去都是绿油油的,没有汽油的闷气味,棠棠缓和了许多,小脸慢慢恢复了血色。
吉普车到了县城口停在阴凉处,叶子站在树底眺望着来路,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见陆承驮着棠棠,头顶插了个芭蕉叶遮阳,慢腾腾的走来。
叶子赶紧上前去接,拿掉芭蕉叶后,一个晒的红彤彤的小团子正睡的酣,把孩子接在手才发现她胸前衣服水渍渍的湿了一片。
“我们在路边买了西瓜,她吃到衣服上了。”
说罢把孩子抱上车继续往茶厂去。
公私合营前茶厂的收益好,带动整个县经济在住宿和公共休闲这块比腾县强多了。
陆承抱着孩子去了招待所的三楼,是个带客厅的小套间,有独立的卫浴。卫浴里居然配有浴缸,他洗好后,仔仔细细的把浴缸擦洗了几遍后放满水,让叶子带着棠棠去浴缸边洗边玩。
他躺在床上休息,听到浴室传来唤他的声音才起身,拿着浴巾进去,满地都是被棠棠扑腾的水渍。“你小心地滑。”一把把小丫头用浴巾裹好后抱出去。
等叶子裹着浴巾出来时,父女俩坐在床上直勾勾望着叶子白皙的皮肤直咽口水
“好白啊。”“妈妈,白。”
叶子笑着白了父女俩一眼,快速穿好衣服,抱着棠棠在床上休息,陆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晚上,早点儿把她哄睡。”
叶子低着头闷笑不语,陆承还想调戏她几句被黄秘书叫走了。
在厂长的带领下,把陈茶和新茶的仓库都视察了一遍,又去财务室核对最近的销售情况,今年茶叶大丰收,销量不高,收茶价格一压再压,对茶农来说也是损失。
走到收茶台,看到不少茶农背着背篓来送茶,黑板上的收茶价已经降了2轮了。
大家站在黑板前交头接耳,一个工作人员走来把刚刚的价划掉,新的价格比之前又降了一分。
厂长只得坦言,其实仓库里货不少了,如果不收,这些茶农一年就白干了,可是如果收,厂里也吃不消,只能不断压价。
满仓的茶叶卖出去才是钱,卖不出去就是草。
陆承让黄秘书去写个公告,在茶厂各个醒目的位置贴满。贴上后,不少人都围过去看,茶农不识字,黄秘书站在高处拿喇叭喊“这是悬赏通告,各位茶农,各位工友,如果谁有办法解决陈茶问题,欢迎来后面大楼第一个办公室找我,奖赏金额是50元!现金!现金!”
奖金50元是真不少,大家议论纷纷,现在种茶,一家人一年也凑不齐40、50块。
人群中有个男孩,肩上背着背篓穿着布丁裤,在交完茶后一直站在告示栏前反复确认上面的文字,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陆承和黄秘书在办公室伸长了脖子苦等,刚开始,黄秘书还连连往门口跑,生怕来人不知道地方,一天过去,一无所获,这事也急不来,两人关了门,慢悠悠回了招待所。
晚饭就在招待所吃的,黄秘书安排的两菜一汤,额外加了碗蒸蛋羹,一端上来,他殷勤的放在叶子面前,“嫂子给棠棠拌饭吃吧。”
陆承不动声色的将棠棠接到怀里,舀了差不多一半的蛋羹在叶子碗里,“棠棠和妈妈一人一半。”男人添了些米饭拌了拌开始喂女儿吃。
叶子瞅了眼,“阿承,拌多了,她吃不完。”
陆承边喂边回,“没事,剩下的我吃,你吃你自己的。”
黄秘书在一旁边吃边琢磨,这位陆所的事他作为冯主任的秘书多少知晓点,单看今天的一家相处远不是冯主任透露出来的惧内攀附的样子,相反,一家和睦。
陆承果然给棠棠添多了,小丫头吃不完,碗里剩些稀稀糊糊的饭菜,他也不嫌弃,直接将剩的打扫干净。
晚上,陆承等叶子哄睡了棠棠,拉着她去了浴室胡闹。
棠棠有些认生,刚闭眼一会儿又醒了,床上只剩自己,看着浴室玻璃门上的人影,她翻下床,拍的门响,“妈妈——。”
叶子急急打开门满脸潮红地抱起女儿,笑吟吟说:“妈妈陪你睡。”身后的陆承一直黑沉着脸,只好自己独自洗漱,洗好后钻进被窝从后贴着媳妇的身睡,但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了一旁的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