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门当户对才是长久的基础，这点，李毅明白，何花明白，但是就怕这个沉敏讷思的闺女不明白。

李毅坐在矮凳上，见何花半天不开口，用脚踢了下她，何花回过神来，拉着清清的手，小心翼翼试探，“清清，你和曈曈圆房了嘛？”

清清刷的脸通红，这种事，她爸还在场怎么好说。她现在明着是陆家的儿媳妇儿，其实更像是寄居陆家的小孩。她微微摇头，低着头羞赧说：“爸爸说要曈曈20了才可以，我在陆家是和棠棠一个屋睡的。”

话一出，夫妻俩心下明了，猜陆承当时帮清清确实是出于怜悯心，未必真的想让曈曈娶清清。

“清清，”李毅顿了顿，似乎也在做挣扎，可总要面对现实，一咬牙“和曈曈离婚吧。”

冲击来的太大，她怔怔的盯住李毅，眼珠子像钉住了，一动不动，脸上的红晕霎时变得惨白，颤抖呐喊“为什么啊？”

何花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堵的难受，可难受也得说，“我们两家对不上，当初让曈曈娶你也是为了不被送下乡，现在你爸爸回来了，我们…我们…”后面的话她有些哽咽的说不下去。

“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李毅接过了何花未完的话，局促的搓了搓手，头埋的低低，一头白发更凸显凄凉窘迫。“你要怪就怪爸爸吧，如果我还是当初的研究所政委，我不拦，但是现在，你爸我就是个农民。一个农民的女儿，一个县委主任的儿子，你觉得配嘛？”

“不能人家帮了一次就赖上了，他以后的路需要的是能给他带来帮助的姻亲关系，你给他什么？一捧稻谷吗？”

“现在你们好，可时间长了呢，你对他毫无益处，到时候你们相互埋怨，日子就过的两败俱伤。”

李毅的每句话都让清清无话可辩，靠在她妈的肩头啜泣，“曈曈不是陆家的孩子。”

何花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语重心长的说“就算他不是陆家亲生的，但他是陆家的养子，也是一样的，你想想，他能被陆家收养，他亲生父母的社会地位也一定和陆家对等，不然你以为他们怎么能认识？”

“我的傻女儿，婚姻远比你认为的喜欢更复杂，这是两个家庭的融合。”

清清的眼眶湿润，一颗一颗黄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她知道父母的话都在道理上，更何况家属院里还有对赵元和章燕，不就是典型的门不当户不对，现在闹得鸡飞狗跳的，与其这样，不如像她父母说的早早了断，大家还能留下好回忆。

清清心里的主意，曈曈是一点不知道，只觉得李毅不喜欢自己，连带着好几天都让清清住在小平房里，心里烦躁。

“你要不用心，今天就不画了。”

不画就不画，他本就心不静，起身就往小平房跑，出门时撞了程曦一个踉跄。

“这孩子是怎么呢，心不在焉的。”程曦揉了揉撞在门框上的手臂。

“他的镇定剂不在，可不得慌。”梁之山拍了拍画板“你看他画的什么东西，他爸在感情上可从来不屑一顾，专心创作，哪像他，儿女情长。”

曈曈才不管别人的看法，埋头奔到小平房，见清清和何花正坐在床边收拾东西。

他木着一张脸，碰了碰她胳膊“棠棠在问，你怎么还不回去，她一个人睡，害怕。”

清清伪装的冰冷，像急浇了热水，嘶的裂开缝隙，“噗嗤”笑出了声，“棠棠才不会担心我回去睡不睡，她巴不得以各种理由去和妈妈睡。”

曈曈见被拆穿了，干脆舔着脸拉她“是我想你了，行不行，回去吧。”

何花捅了捅清清，给她使了使眼色，“回去吧，回去好好说，家里也没几样就收拾好了。”

曈曈止不住的高兴，“妈，我们先回去了。”推着清清的后背就出门。

“哎，你们家收拾那么多包袱干嘛？”

“我爸妈准备回老家。”

曈曈拉着清清跨步前走，清清看着曈曈的背影，甜蜜中又有苦涩，七岁就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尽管他从小叫她媳妇儿，她也只当是邻家弟弟，直到他冲出来护住了她，她心底的情愫才发生了变化。她在赵元与章燕两人中看到了喜欢，仅仅止步于章燕羞红的脸，可是她在陆承与叶子之间看到了爱，一种为了对方好而愿意割舍的爱。她爱曈曈，所以她不能拦他的路，就像她爸说的，一个农民的女儿是给不了对方什么，她不能要求曈曈为了她成为一个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子。

清清到家后翻出她和曈曈的结婚证，按照在家的演练好的说辞，“曈曈，我打算陪我爸妈回老家。”

曈曈正在埋头数铁皮盒里的东西，“好啊，去几天，你跟妈妈和奶奶说，我俩一起去。”

数完后，把盒子递了过去，一副得意洋洋的傲娇劲儿，“这里一共有53块，还有些票证，都是我攒的，你拿去给爸妈带着。”

清清愣了愣，停顿了几秒钟还是伸手接过，同时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我打算把户口迁过去，我家也能按人头多分地，但是村里分地，女的是要单身才可以，我想着，我们俩先假离婚，等分了地以后再复婚。”怕他不懂，又补了句“就跟爸爸妈妈以前一样。”

曈曈盯着她的双眼，面色渐渐沉了下去，眼眸越来越黑，眼底的狠气越攒越多，猛的抽过清清手里的铁皮盒就摔了下去，“李清，你当我是傻子是吧。”

陆雪和叶子听到巨响围到房门口，“曈曈，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曈曈已经气红了眼，指着清清厉声喝道“她，李清，要和我离婚。”

“离婚？”

陆雪让曈曈不要闹，拉着清清的手，温声说：“清清，好好把事情说清楚，不要动不动喊离婚。”

曈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清清说：“是你爸妈出的主意吧，什么多分地，什么假离婚，我不信，我爸说了，假的也是真的，少哄我。”

“你爸妈出的主意？”叶子惊的合不拢嘴，心里也气恼，“我去找你妈说。”

清清哭丧着脸拉住叶子，“妈妈，是我和曈曈不相配。”

陆雪让叶子去给陆承打电话，让他回来处理。

陆承最近早出晚归都在处理运动的遗留问题，叶子都好几天没见到人影了。现在他就坐在会议室和中层干部一起开会讨论如何处理最近纷至沓来的申诉材料。

杜忠敲了敲门进来，走到陆承耳边耳语，

坐在旁边的顾主任笑着打趣“有什么不能大方点说的，杜忠你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