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们起了争执，不是吗？起因是什么？”

扶着瓦卡阿德颈边椅背维持平衡的宋律飞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盯着自己右侧口袋不语。这个不算小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塔克里引路者的眼睛，他咕噜着下声骨的喉音，手爪借机爬上了她裤子口袋，按住了里面那管银色的合同书：“是我？”

“倒也不能这么说，费佐先生没有针对你，他只是不赞同我跟你做交易。”被他这一打岔分了心，宋律不经意间懈了劲头，顺着瓦卡阿德按在合同书上的力道坐了下来，“他希望我……走另外的路。”

“什么路？和我这个引路者合作是最好的道路，他能提供什么更好的条件？”将宋律袋中的合同书和自己的身体一起推高，让已经微微打开的股腹板抵住她的瓦卡阿德讥讽地吹出几声尖锐的哨音，“难不成他还想让你入名塔克提斯？”

“……”

宋律的沉默令塔克里引路者心生几分不安，他想追问，但又讪讪咬住了话头，只是用一个突兀的抬身顶撞让坐在自己上方的人类大使发出了错愕的惊叫。画着蓝色面纹的灰白色骨质面板凑近她张开的嘴唇，瓦卡阿德翕动着唇板道：“你们接吻了吗？”

“接……”这个塔克里引路者每次的话题转换都是那么突兀且难以接茬，满脸通红的宋律向后仰头稍稍拉开和他唇板的距离，强做镇定反驳道，“亲、亲了又怎么样啦！这在做那种事情时不是很平常的吗！”

“你没有亲过我。”瓦卡阿德说。

“什么？”

“你从来没有在做的时候亲过我。”塔克里人的语调平静，但追着后仰撤退的人类的眼神和不断前倾的身子却显示出他的另一个态度，“为什么？”

“我-我没有吗？”一直后仰的人类终于维持不住重心翻下了他的膝盖，被他及时伸出的手爪接住，安放在地毯上。

而追身而上的瓦卡阿德俯在她上方，不依不饶地把自己的骨板凑到她面前：“没有。据我观察，你只亲了塔克提斯家的小子和他父亲，为什么？”

“其实也亲了别的人，沙法尔之类的……”

“你甚至愿意亲那个静默种——那个奥诺人，也不……”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恼怒和白眼，瓦卡阿德咕哝着不满的谐音要求道，“亲我，现在。”

“现在？但是气氛没到位就亲亲总感觉不是很……”

“就现在。”

哪怕有四个肺泡也不能让塔克里引路者从鼻隔膜喷出的气息不那么急促，他近似哀求地盯着下方为难犹豫的人类，她的沉默和不作为带来的挫败和隐痛远超他所预料，以至于早早地就决定结束这场无望的等待：“——算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赢过费佐·塔克提斯的，没有其他意思。以为或许是你在接吻技术这方面天赋异……”

伸手捧住他骨板两侧的人类手掌轻软还带着些微颤抖，可足够将瞬间闭嘴的瓦卡阿德引向人类女性的唇板——嘴唇。

她的嘴唇柔软、轻盈，比贝里斯人更为鲜明突出，比奈希普人更为柔软包容，而她运用舌头的技术……光者的慈爱啊，她平时说话时可没有见它有那么灵巧娴熟。

宋律的手沿着他的骨板纹路向上，描摹着他嗡嗡作响的骨笛，然后向下按进他的后颈软皮层里。而瓦卡阿德反折的膝关节则卡进了她的右膝窝，让它给塔克里人两侧的胯骨让位。

从他两颗心脏里涌出的情绪变成了作战服下的一个包裹，而这个新种族的女性没有任何骨板的常识只会让它变得更大更重，更急切地想要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地。

结束这个感觉良好——但明显是被另一个塔克里人启发——的亲吻，稍稍抬起头的塔克里引路者仔细端详着下方的宋律。

她在他面前的眼神总是如此闪烁不定、惴惴不安，除了那晚和塔克提斯家的混小子一起对他颐指气使的时候。但是现在，那个塔克提斯不在了，而她必须孤身一人在这个星系找到拯救她消失的伴侣和自己的未来的方法，这或许意味着她会永远如此不安惶恐下去。

瓦卡阿德的停顿沉默显然被敏感焦虑的人类女性误会成了别的意思，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别开脑袋，小声地嘀咕：“怎么了？没那么糟糕吧……？”

无可奈何翻出一个白眼，下声骨摩擦着发出不熟悉的安抚喉音，他低下的额板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传递着气流通过上声骨时的嗡鸣：“你有听到我的抱怨吗？没有？那就说明我要你继续。再来一次，这次由我来主导节……”

如果电梯悠扬的笛声没有提醒他们旅途已经到站，那周遭尖锐起伏的谐音肯定足够在他们耳边敲响警钟。

僵硬地扭头看向黏膜颜色在纯黑边缘徘徊的莫伊娜和她身边信子狂喷的沙法尔，以及一群全副武装、显然准备好打一场硬仗的外星人士兵们，宋律本就血气上涌的脸颊此刻更加是几欲滴血。

她拿出火灾现场的蛮力想掀翻自己上方的瓦卡阿德，却被见过她用这招掀翻奎斯的引路者先一步按住了关节，难以使力，只能蛄蛹着狡辩：“你-你们误会了！我们只是不小心跌倒了！这个电梯速度太快，我没站稳拉了瓦卡阿德先生一把，他下盘有点不稳就被我拉倒了！”

“什么？！”万万没想到居然被当众诋毁塔克里男性最引以为傲的能力，按住她的瓦卡阿德震怒，“这真是太荒谬了！你真的要指摘我的下肢力量，就为了掩盖我们准备模拟费佐那时的性决斗这点小事吗？！”

轻佻的哨音横插一脚，同时拦住了恼怒的瓦卡阿德、要哭的宋律和掏麻醉枪的莫伊娜，解除迷彩投影、显出真身的塞勒特船长饶有兴趣地蹲在人类大使的头边，冲明显不是很高兴见到自己的塔克里引路者说：“你确定你要她帮你全程模拟和费佐的性决斗吗？他可是被宋律大使操出了高脉性过冲症，现在还躺在医疗湾呢。就我所知，你也快到矮星期了吧？你不觉得量入为出是一种美德吗？”

顾不得自己突出的胯骨上还挂着宋律的小腿，几乎每次都会被这个在某些地方和奈瓦阿德一样恶劣的女船长激将成功的引路者用结实卖力的挺胸强调自己的实力：“我还在恒星期，这点程度的性决斗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出’！！”

怔愣地看着瓦卡阿德被气得快速起伏的胸骨和相较之下更显纤细却格外的有支撑力的腰腹，以及那没有丝毫软化放弃之意的大包裹，宋律感觉自己本就已经被遗构和这些塔克里人的勾引弄得一团糟的脑子要撑不住了。

“莱特尔的慈悲，她流鼻血了！”沙法尔惊恐的惊呼和莫伊娜结实的触手一起甩在了低头查看的瓦卡阿德脸上，把他从未战先败的人类大使身上扇了下来。

快速扫描着满面通红、鼻孔流血的宋律情况，莫伊娜迅速招呼正处繁殖期的奥诺医疗官：“沙法尔！我稳定伤情，叫医疗湾做好准备，你接手病人，补充她流失的能量！”

“明白！”没有二话地跪滑到她们身边，沙法尔将虚弱的人类女性接到怀里，不顾她含糊不清的嘟哝摆手，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将她血呼呲啦的脸蛋按进了自己涨满博爱的哺乳袋里。

这可能是她干掉费佐的报应——在宋律的意识彻底烧断、陷入完全的黑暗前，她这么想着。

但如果这真是她的死因，她希望其他人不要如实把它写进自己的生平记录里，毕竟人类大使被奥诺帅哥的哺乳袋溺死这事实在是太不光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