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为什么你要问这个问题啦！”宋律又惊又窘，急得直跺脚，“你不该问那些诸如‘为什么会和奈瓦阿德去遗构’、‘你在遗构里面看到了什么’或者‘你什么时候把我哥哥的吊坠还给我’这种问题吗？！”

“啊，所以那个混账果然告诉你了一些早已经是过去式的东西。”瓦卡阿德不屑地从上声骨哼出一声哨音，“首先，他不是我的哥哥，自他舍弃‘厄哈斯’这个姓氏起就不是了。其次，至于你说的这些问题，我看不出有什么需要问的必要。你和奈瓦阿德下去的原因不外乎是他以奎斯·塔克提斯或者其他什么事情为诱饵，说一些光者的胡言乱语，让你寄希望于祂们留下的遗构能带来什么帮助或者解答。”

宋律条件反射地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猜得格外准确，又讪讪住了口。

“至于你在遗构里面看到了什么，那是最没必要问的。我见过很多渴求着光者垂怜的狂信徒，将那些遗构里似是而非的信息甚至自己的幻听统统认定为光者留给他们的显圣之迹，甚至不惜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讯息抛弃真实的生活和亲友，只为了证明自己在光者伟大的计划里拥有独特的安排。”塔克里引路者斜眼向身边的人类，“我不关心你在那里看见或者听见了什么，你如果足够聪明，也应该把它们都忘了。它们只是来自过去的遗言，不意味着任何东西，只会让你陷入宗教的疯狂。”

“但是……”

“没有例外，没有‘但是’，我对这个话题言尽于此。”抬起一根指爪作为强调，瓦卡阿德的语气不容置喙，“最后，那个吊坠。那本是光者宗·理给予厄哈斯氏族的礼物，据说那里面寄存着宗·理的一缕光芒。终有一天，祂会从厄哈斯氏族手中重新取回它，并在最黑暗的时刻闪耀。”

“啥？！真的吗？！”大惊的人类低头细细查看，甚至把吊坠放进手掌笼成的笼子里检查有没有夜光，却看不出黯淡的吊坠里哪里还藏了什么光。

好笑地吹出带点颤抖的笛音，瓦卡阿德用指腹的布料摩挲着手套爪尖部位的护甲，不甚在意地说：“至少传说是如此，没人知道真假，或许只是个象征性质的比喻罢了。无论如何，它会被交予下一位即将就任氏族长，以示厄哈斯氏族永远位于宗·理的计划和庇佑之中。但奈瓦阿德在脱离氏族前表示它已经于战争时遗失了——哼，反正他说的谎也不止这一个了。”

“那-那这个还给你们吧，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它是你们家的传家宝。”

“为什么道歉？这是他给你的，又不是你偷的。”惊诧地看了一眼宋律，对光者的信仰显然没有他哥哥上心的瓦卡阿德略作思考，毅然决定让本就忐忑的人类大使身上多一重心理负担，“你留着吧，反正我也不需要这种东西，只要你把它藏好就行。我懒得解释为什么属于厄哈斯氏族的光者遗物会在你身上。”

“不不不，我也不需要这么贵重的东西！”疯狂摇头的人类大使甚至想不到要先把它从脖子上摘下，就直接扯着吊坠递向厄哈斯家的引路者，“快拿回去吧，这是你们家族的宝贝，万一哪天光者真的回来要你们拿出来怎么办？”

“真的吗？你想要我收回它？”垂眼在宋律被吊坠挂绳拉着往前的脖颈上，想象着将吊坠替换成另一种项圈和带子的效果的塔克里引路者心不在焉地说，“就算它之后或许还能启动另一个遗构？”

看着顿时哑然的人类大使下意识收回的手，瓦卡阿德又是一声哼笑：“和我想的一样，你还不够聪明到放弃光者带来的虚假希望。但最终，你会明白祂们早已远去，祂们不会回应任何人，你在那里听到见到的都不过是自己执念的回音，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可是，这也不是完全矛盾的两件事啊，我又不是说自己就不干活了……”话是这么说，但生怕对方收回决定的宋律还是一边嘟嘟囔囔，一边窝窝囊囊地把整条项链藏进了衣服里，还小心地把衣领拉链拉到了顶。

“无论如何，”遗憾地从她被衣领遮住的脖子上移开视线，瓦卡阿德故作正经地昂首挺胸道，“既然这些问题的答案我要么猜得到，要么不在乎，那我何必要冒着惹你厌烦的风险多嘴一问呢？”

没想到他居然会考虑自己的感受，还那么坦然地将其说出口，宋律讶然地仰望着塔克里引路者的面部骨板，那上面蓝色的面纹有些许焦黑的痕迹，八成是先前直接接触遗构的屏障被灼伤的。

“小心瓦卡阿德，他会伤害你，但他最终不会是敌人”——遗构最后留给她的话再次在宋律脑中回荡。的确，瓦卡阿德之前做了很多让她憋屈的事，也说了很多让她受伤的话，但他也确实奋不顾身地保护了她很多次。

如果这些遗构传达的信息真的是神明的预言，如果嘴臭脾气坏的瓦卡阿德不会成为她的敌人……那或许意味着他们最终能够成为朋友。

“轮到你了。”被她偷偷打量的塔克里引路者突兀地开口。

“啊？轮到我什么？”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宋律被遗构弄得晕乎乎的大脑回想了好几秒才想起这个塔克里引路者之前问了什么，小脸在则回想起来的瞬间变得通红。可那道被积极解答的神秘预言鼓励着她，让她强忍羞耻道：“咳，好的，是想问我怎么在性决斗上战胜费佐先生的，对吧？”

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的瓦卡阿德有些讶异地挑高了一边眉板，微微侧身，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宋律深吸了口气，用尽量学术的态度开启解说：“简单来说当时费佐先生他坐在沙发上，距离我大概有三步远。我们有发生了一点争吵，我走过去想拿走我的东西，而他就势把我拉到他腿上并对我发起了决斗邀请。在我热血上头接受之后，我们两个便以标准的坐式开始了近距离的决斗。他虽然先攻，但我也……”

“我是说，”更加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只打算用语言——还是那么没有情调也没有激情的语言转述，瓦卡阿德只得打断宋律的讲解，进一步暗示，“我想要示范。”

“示范？呃，好的，那么，”宋律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做螃蟹夹夹状，“我左手代表费佐先生的两条腿，右手这个代表我的两条腿，然后我们当时是这样……”

根本懒得听下去的瓦卡阿德直接转身抛下愣住的宋律，走向一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彻底放弃暗示，塔克里引路者单手搭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则近似挑衅的对她敲了敲自己交叠的大腿，明示道：“直接示范给我看。”

正努力用两个手的V瞎比划的宋律瞠目结舌，左右两只螃蟹夹呆呆地空夹了两下：“咦？是……是要我真的坐上去吗？”

“面对费佐时，你坐上去了吗？”

“当然啊，不坐怎么做嘛。”

“那我就不明白你有什么地方不理解了。”

实话实说，瓦卡阿德没有对宋律真对自己投怀送抱持有多少希望，这个外星人在进入状态前总是跟某个塔克提斯将军一样假正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坐下只是被奈瓦阿德带来的这一连串麻烦事和她的不解风情整得身心俱疲，有点站不住脚了而已。

但或许光者确实足够仁慈，哪怕在瓦卡阿德发表了那么多对祂们的否定和批判之后，祂们依旧决定给这位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却老是被自己哥哥坑的塔克里引路者一些甜头。

当沉默思蹰的宋律最终犹豫地向瓦卡阿德走来的时候，他的下声骨猝不及防地被骤然泛滥的标记液呛了一下，随即又死死地绷住了所有的肌肉和声音，以免吓跑这个敏感的外星人。

塔克里人紧缩成线的瞳孔锁在自己的猎物上，而她则停步在自己放下的双腿前，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后慢慢地，她把左边膝盖蹭上了他腿边的沙发座，以此为支点将她软乎乎、缺乏鳞甲保护的身体挪到了他的腿上——但马上又微微撑起了一点，和他的身体保持了一线距离。

眉板向中间微微收紧，瓦卡阿德没有直接对这个距离提出抱怨或者要求，而是提起了另一个问题：“你是为了什么跟塔克提斯争吵的？”

“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