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妄想,人就该听话才对,若是不听话,便只能做我的傀儡了。”何必拍拍面前的女子,“阿雪,夫君说的对么?”
江婉桐虽然仍旧看着棋盘,却呆呆地应了一声:“对,夫君总是对的。”
纪彤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太过荒诞。人和傀儡……她脑中灵光一闪,道:“原来离水镇的那些村民的傀儡也是你的手笔。”
何必哈哈一笑,却谦虚道:“好说好说,那不过是一次失败的实验罢了。不过阴错阳差却逼疯了傅师姐,确实是意外之喜。”
纪彤看着这人沾沾自喜的模样,心下越发冰冷:“你真是厉害,我还是小看了你。”
“你已经算聪明了,你不是发现了我的身份么?说说看,你还知道什么?”何必好整以暇坐下,撑着侧脸看向纪彤,似乎兴致勃勃,准备听她娓娓道来。
“是你杀了金耳,逼死了陆书行,你就是李笑阗!”纪彤说到最后,不觉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怒气仿若利剑直冲何必而去。
何必却不以为忤,反倒笑着问:“哦?李笑阗不是景裕么,他不是早就死了么?你还曾经亲眼看着他的尸体呢。”
“我一开始认为景裕是李笑阗,是以为他是判官的首领,且他购入的药材和李笑阗所开的药方中重合度太高。”
“但是现在想来,任玉则对他的态度,并非是全然服从,反倒接近平起平坐。而他此前也从未表现出对医术的精通,若他真是黄泉圣手,又怎会在多年前被疫病所困?”
“所以,若是有人和景裕结盟,通过他的财力为自己购买药材,最后还要将李笑阗所做的一切都栽赃到他身上,也很有可能。”
“所以我又想到,李笑阗本身便是满面刀痕,出身来历都不详,若是除去刀痕,谁知道黄泉圣手究竟长得什么模样?既然如此,他是谁也都可以。”
“如果这世间没有李笑阗,那幕后之人要能够驱使彭安,首先要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而且曾经去过云连、漳州等地。其实这些条件,你也符合。”纪彤看向何必,这人长得一张观音面孔,却实在心思狠毒,且心机深沉,蛰伏深远,“只不过你的口碑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你,但这正是你的伪装。就像李笑阗脸上的刀痕一样,不过都是你希望留在他人心中的印象罢了。”
“其实你在医治景裕的过程中已经潜移默化地开始对他摄魂,让他偏激行事,而后让他做了你的替死鬼,判官其实是属于你的,景裕只不过是明面上的坐镇,而且你需要他的财富。想必魏澜找到的证据,也是你送到他手上去的了。”
“没错。”何必终于不再装出那副仁义儒雅的嘴脸。
纪彤冷冷道:“杨迩若是知道自己效命的人就是杀害自己女儿的主谋,只怕死不瞑目。”
何必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一笑:“那也没有办法,有些人就是蠢笨一些,别人说什么,便会信什么。”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何必笑着喝了一口茶,仿佛二人不过谈天说地。
“你还记得当日返回京城的途中,我们救下的那个黑衣女子秋棠么?她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失踪的时机也太巧了。”
“有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这样不是上天的安排吗?”
“没错,在别的事情上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当然是很好的,但是只有在查案这件事情上,若是有太多递过来的枕头,就要小心递那个枕头的人是不是幕后黑手了。”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才是真正的黄泉圣手呢?”何必似乎对这个问题最为不解,因此十分认真地看着纪彤,目光中显出好奇之意。
纪彤道:“棋局中有一种手法名为双活,如果一时无法胜过对方,便暂且和对方共存,以待下次时机。”
“我在金耳房中的棋子中发现了一枚奇怪的黑棋,金耳刻意将它伪装成了一颗白棋。”
“那或许是他太过无聊的恶作剧。”何必举起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了片刻,“一颗棋子能说明什么呢?”
纪彤却摇摇头:“他并非是太过无聊,反倒是很细心。他是当年唯一听见过杀死我爹的凶手声音的人,而声音对他这样的人,是最难伪装的。”
“你来到京城,其实从未和他打过照面,只除了那个晚上,钱璃带着金耳和你一起去救我们。但是你其实根本不是要去救我们,只是去了复返罢了。”
“但是金耳知道你心狠手辣,他绝不能贸然说出真相,因此便将你的身份暗喻藏在那副残局之中。他以棋子走向代指房屋的布局,那枚伪装的棋子最后的落足之地,正是你所居住的东厢房。”
何必还是不能苟同,反问:“但是这也许只是巧合。而且金耳曾经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他的话能尽信么?”
“如果再加上陆书行的绝笔书呢?”纪彤冷冷斜睨了他一眼。
何必呵呵一笑:“原来是那个天真的年轻人,他可真是个小傻瓜。”
纪彤纠正他:“他并不是傻瓜,相反他是天下最聪明也是最有勇气之人。”她忍着心中的痛苦,继续说下去,“他本来有很多方法,可是你却以我师傅要挟他,逼得他不得不走这最后一步,甚至连死前都不能告诉我,他发现的凶手是谁,你简直可恶至极!”
那日陆书行拖着残躯才见她,却看到何必就在自己身边,还装出一副要救治他的模样,一定心中焦急万分,但是他却那么聪明,让她去找柿子树,一棵她绝对不会认错的柿子树。
“他在一棵柿子树节疤处,挖出一块放入了自己的绝笔书,而后再种下了一株何首乌。”
“一开始我也没有看明白,但是等读懂了金耳的遗言,我才惊觉他和金耳想告诉我的居然不谋而合。”
何必温声浅笑:“哦?他们俩想告诉你什么?”
纪彤的目光坚定,声音掷地有声:“他们想说,有一个人明明心黑歹毒,却以大仁大义矫饰洁白无垢!此人正是你,何必!”
“说的不错,猜的也准。”何必赞赏地抚掌,眼中十分满意愉快,“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过往?这他们二人可都不知道吧。”
“这是兰溪告诉我的。”
那日绣衣楼的那女子塞给她两样东西,其中一件,便是一个人的生平。
“他查出了你的真名根本不是何必,乃是何益,正是贺仁怀的关门弟子。”
“再联系我们在南疆的所查,不难猜到,你就是贺仁怀的私生子。”
何必这时候终于不再笑了:“枯木斋之主果然深藏不露。”
纪彤听他话中森冷,担心他要对李兰溪不利,因此立即道:“我要去见李兰溪。”
她本已经在心里想好若是何必不同意,便用其他筹码与他交换。谁知道何必沉吟片刻,却点点头:“好,你们也是时候该好好告别一下。”
接着他一拍桌上的某处,片刻后,便见一人走进门来。
“阿则,带她去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