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悬于赤红枫叶之上,将森严的和风宅邸镀上层冷釉般的白辉。藤咲抚子踏过覆霜的山水庭院,以夜色观察着四周踽踽独行。
这是哪?
古老气派的宅邸,随处可见的红枫,结合她的愿望……难道是枫原家?
纸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蛛网般飘忽的暗影,提着夜灯的巡夜侍女从长廊尽头出现时他下意识想躲,却完美撞进其视线。
糟糕,完全没听见脚步声!
藤咲抚子呆在原地,绞尽脑汁想如何糊弄过去,夜晚潜入民宅被抓什么的实在……
可和服打扮的侍女们径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存在感极弱,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如一缕错过的微风。
人偶一样,藤咲抚子想。
等等,她们没看见我?
他猛回头,侍女们目不斜视穿过长廊,全程没分出丝毫注意力,仿佛他并不存在。
……刚才是不是直接穿过了他衣摆?
藤咲抚子低头,舞会时华美礼裙变作更方便行动的舒适装扮。抬手摸摸脑袋,熟悉手感让他确定与小衣交换的湛蓝缎带还在,在左侧绑出一个小半马尾——总体而言还是抚子。
「想要更多了解枫原满人,更多了解枫原满衣」,小衣会倾向于如何实现它?
藤咲抚子若有所思,伸出手轻轻触碰身侧纸门,它毫无阻碍贯穿而过。
“无法看见,也无法触碰么。”就像她曾分享过的幽灵观测者,只能作为观众见证既定故事。
花满衣答应过会告诉他一切,可事实证明她或许有些难以诉说出口,所以就利用万能梦境,换种方式让他自己去看?
“真有你的作风。”藤咲抚子轻笑。
再次逃开坦诚直面,连手鞠节奏都不让跟着,这次似乎格外害羞啊,胆小鬼小衣。
心意相通的幼驯染不出十分钟弄清状况。虽然有点遗憾不能享受直逼坏孩子坦白的乐趣,但避免了巧言滑舌的小骗子艺术加工,不赚不亏。
那么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小衣在哪,她总不会送他到距离她太远的地方,一定在附近哪里……
少年想通的瞬间,耳朵捕捉到若有若无的哼唱。稚嫩童声从古宅深处飘来,在回廊转角处忽远忽近。
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迈出,将淑□□雅抛在身后风中,循声而去的少年最终停在一间被月光遗忘的偏屋前。
四叠半的斗室,窗棂钉着密不透风的黑檀木栅,渗出线香与轻微霉味混杂的浊气。
大门被夸张铁锁完全封闭,从高高的栅栏间隙,他看见超出想象的冲击画面——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墙角,小小的身体几乎陷进阴影中。
月光从木栅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脚边画出几道苍白的线,而幼童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背靠墙壁,抱着双膝,雪白小袖铺散在榻榻米上,像被揉皱的椿花。
她哼唱着不成曲的调子,甜软嗓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奶音,如蒙了一层朦胧雾气,飘忽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忽然,歌声停了。
白发孩童似有所感抬起头,圆润鹿眸望向窗外,月光映在她湛蓝瞳孔,折射出无机质的光,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藤咲抚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夜风卷着寒霜灌进他的衣领,却比不上此刻胸腔蔓延的寒意,藤咲抚子的指尖轻轻抵上冰冷的木栅栏。
屋内入目所及空无一物,月光照拂不到的黑暗中,孩童的身影小得几乎能被拢在掌心,像随时会融化的新雪,随时会凋零的花蕾。
这间小屋简直像……幽闭囚笼。
孩童仰着脸看他,大眼睛空茫茫的没有焦点,仿佛少年只是偶然掠过窗边的飞蛾,他甚至不确定她是否“看见”他。
“晚上好呀。”
藤咲抚子踮起脚,尽可能展现笑颜,声音放得比春风拂柳还轻,“你…一个人?为什么在这里?”
白发孩童毫无反应。
少年挡住了为数不多的月光,他的影子投进屋内,掠过她的膝头。孩童手指微微颤动,但最终只是攥住衣摆。
藤咲抚子急忙不再踮脚,这下只能露出一双眼睛,“那个……”
“你是谁?”
冷淡的童声,可爱到犯规的孩童歪了歪头。
如果这里不是诡异漆黑的重锁小屋,她不在狭小房间里抱着自己呆坐,藤咲抚子估计会被萌的心神失守,可现在他只有不解与心疼。
“我是……”话语在喉间卡住,少年沉默片刻,“我的名字是藤咲凪彦,是你未来的好朋友哦。”
而孩童:“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藤咲抚子笑容不变,重复:“我的名字是藤咲凪彦,是你未来的好朋友。”
她摇头,“我只听见了风铃声。”
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