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继成信了邪,他在上一次跟张航正面交手过后就明白了他的部下们都是怎么死的,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体型很正常的人居然出手那么重,一身牛劲都不知道是从哪儿爆发出来的。他就尤其记得每次用胳膊挡住张航的一拳,那手臂就像是断了一样丧失知觉,别说是想要怎么赢了,当时只想着怎么逃命。所以他总结出了经验,跟张航决不能近距离交手,只能远距离消耗。
但这次最邪门的,就是张航还有个辅助团队。
“萧队,这枪就跟用冷水泡了一样,打不着火。”身边的部下很快就跨越了慌乱,开始认真研究起来,“而且感觉地震的震度也不大,难道是什么新型武器?”
萧继成向四周观望,原本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如死水般停滞,倒是群众陷入了恐慌,嘈杂的声音像是到了旧时代的市场。他又昂头望向远处,视线所及的大楼都融进漆黑的背景,除了一家综合医院,其他地方没有一处光亮。按理说很多大楼都有自己的供电设备,但是目前看起来没有哪里是被启动了的,之前张航在南方组织逮捕任见荣的行动的时候,也用过类似的招数,也就是那次他们才能肯定张航和电网之间的关系。但是这次看来……
医院上空的奇怪光点引起了萧继成的注意,他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光点居然是无人机。
三台无人机组成一阵,盘旋在医院上空,看上去搭载了一些设备,和刚刚那辆来接张航他们的车的上空盘旋的无人机差不多,但萧继成此前从没有见过。此刻所有通讯设备失效,他即便想把情报汇报给上级,都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命令自己身边的部下:“以A队形,用最快的速度调查清楚这种现象的范围,车开不起来就用跑的。一小时后在B07集合。”
部下听令,迅速散开。萧继成也没有停在原地,他下楼想要扫辆共享单车,但掏出手机才想起来现在没网,共享单车无法解锁。他用力叹了口气,想着还有什么其他的交通方式,但每一样不是燃油就是耗电,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辆普通的自行车上。
车锁用枪很容易就可以打开,但他举着枪,迟迟没有动手。即便是肩负任务,他也不想犯下这种普通的偷盗之罪,但现在时间高于一切,能早一分钟都是好的,当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扣动扳机的下一秒,他看着安然无恙的车锁和响都没响的自动枪,沉默了几秒,深沉地骂道:“操。”
习惯了现代生活的人们,已经无法在没有通讯、没有能源的生活了。最绝望的也不过就是那些想去就医但中途车就开不动的病人,以及在家靠着辅助设备活命的残疾人。
当晚医院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夸张的“盛况”,由于只有医院还在供电,不管是不是来看病的都往里面挤,很快大厅和走廊就人满为患,真正需要救治的却挤不进来。再加上无线通信失效,除了那台需要电话线的老电话之外,其他通讯设备全都用不了,120也断线,他们甚至没有派救护车的手段。
哪怕是有人用有线电话打进来,接线员派了救护车,车一开出医院的大院,就会立刻抛锚。
“这特么就是世界末日吗。”急救人员坐在救护车里,看着街上人群摩肩接踵,即便警察在其中穿梭维持秩序,也有发生踩踏事件的倾向。在车上的人光是看这个场景,都快要陷入恐慌。
“诶,那边有动静。”司机指向不远处,只见那边的人群像被一堵移动的墙隔开,慌乱的流线被硬生生分成两个区域,左右两侧的人竟下意识地让出道路,有秩序地往两边退开。很快,救护车周围的喧闹也渐渐安静,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去。
这时车上的人终于看清,那并不是墙,而是一排整齐列队的解放军。黑压压的队伍踏着同样的步伐前进,靴底与地面的碰撞声像战鼓一般沉重有力。那一刻,本来嘈杂的哭喊声、喇叭声仿佛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人们脸上的惊慌逐渐被某种熟悉的信赖感取代,压抑的空气里爆发出掌声与喊声:“解放军来了!”
“我靠,我们有救了!”急救人员激动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抓着司机的肩膀,眼眶发热,“这就是灾区的人看到军人的感觉吗!”
“毕竟是最可爱的人。”司机也松了口气,再次尝试发动汽车,“可是发动机还是没反应,为什么就打不着火儿了呢。”
这时一名士兵走到救护车旁,举手敬礼,脸上满是汗水,但眼神坚定。那一瞬间,司机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撑起的不是一面队伍,而是整个国家。
司机连忙打开车门:“不好意思电动车窗也打不开了,我们这儿要去接病人,您有什么交通方式吗?”
“你说地方,我们叫人过去,背也给背过来。”士兵认真地承诺着。
这话听着虽然感动,但司机根本高兴不起来,这么远的路,背过来估计人都要凉了。“就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可是半个小时之前我看到有直升机飞来飞去的啊,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能想想办法?”
“现在还不知道是哪儿的问题,反正你们说地方,我们去忙帮就行了。”
“那你们也不能就背过来啊,这样还不如我们跑过去。”
两拨人争执不下,但周围群众被疏散得差不多了。就在这个节骨眼,持续一个小时的断电情况终于得到缓解。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的,街角的一盏路灯“啪”的一声亮了。那一点微光像火星般点燃了全场的神经,躁动不安的人群先是怔住,随后爆发出第一声欢呼。紧接着,另一盏、再一盏,路灯的亮光像潮水一样沿着街道延伸,黑暗的城市逐渐被点亮。
欢呼声也随之传递,像海浪般从一条街推到另一条街。有人激动得抱住身边陌生人,有孩子兴奋地拍手尖叫,也有人忍不住放声大哭,仿佛这一刻不是电力恢复,而是世界从死亡边缘被拉了回来。
当他们发现交通灯也重新闪烁,红黄绿交替的一瞬间,街头人声鼎沸到极点。人们争先恐后地回到自己的车里,再次尝试点火。当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响起,久违的启动界面亮起时,他们感激涕零,像是重新拥有了整个现代文明。
萧继成的部队在发现电力恢复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找到断电的原因。他们赶忙掏出通讯设备查看是否能联络上萧继成,发现信号虽然恢复,但依旧不太稳定,听到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他们遵从最开始的命令,一小时后前往B07汇报情况,但没有人真的搞清楚局面。
“停电的范围很广,但我到东四环的时候发现那里的交通一切正常。”
“而且各大医院也都没有受到影响,车在医院的大院里还是可以开得动。”
“如果真的是武器,那恐怕是可以指定范围,定向打击。”
各个部下分析得很有道理,萧继成总结分析了一下,将情报带回到自己的上级。
平心而论,萧继成属实不想去见他真正的领导,往常即便有点功劳,得到的也只会受到一通批评,何况今天无功而返,还闹得北京人仰马翻。说好的低调暗杀,他们上来就把人家车给炸了,光听见响,没有点儿实质伤害,唯一放倒的还是个没实权的军人。萧继成看着腕表上的时间,虽然已经是深夜三点,但他收到的命令确实是无论几点都前来汇报,所以犹豫片刻,他还是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恐怕除了亲信,没有外人知道薛石川的私密办公室会在科技部大楼的地下室,萧继成每周来开例会,都没搞清楚薛石川到底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做什么。不过,走廊虽然有一股刺鼻的化工产品的气味,但薛石川的办公室里空气却格外清新,深呼吸会醉氧的那种。
“薛主席,三更半夜来打扰了。”萧继成进屋之后也只敢站在门口,“今晚的行动,我想立刻来汇报一下情况。”
“刚刚停电的事,你们研究明白了吗。”薛石川身穿白大褂,坐在试验台,看着玻璃冰柜里的东西。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是感觉和我观测到的无人机有些关系。”萧继成简单形容了一下无人机的样子,“被这样的无人机围绕的地方,就没有停电的现象。”
薛石川转身摘下护目镜,“地震和停电同时发生,普通人恐怕会觉得这是一种自然现象导致的区域性停电。但这次的地震,没有观测到震源,横波纵波混乱,迄今为止,还没有观测到类似的自然现象。何况普通的地震,就算能影响到电网、通信塔,也不会影响到发动机、点火器。去把物理研究所、核研究所的人叫到一起,看看他们有什么见解。”
“明白。”萧继成低下头。
“今晚赴约的人果然是常青,情报不假,但见他的人不是薛石然,而是张航,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推测到常青身边已经有了内鬼。”薛石川将护目镜放在一旁,“这段时间张航的动作很快,配合上常家的一些策略,看来是打算在下次党代会之前做出决断了。”
来年。萧继成暗自攥了攥拳头,对薛石川说:“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你的语气听起来很有自信,但你这是在盲目自信。今晚所有的无线通信也受到了影响,而你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找有网线的地方,而是靠最原始的行动来调查问题,这就是愚蠢。”薛石川呵斥道,“常青他们是坐直升机离开的现场,他们是怎么告知自己的部队准确的下落?他们一定有更便捷的手段,可以在集体断网的情况下保持联络通畅。光是这一点,你们就已经输了一半。”
萧继成听得冷汗直冒,他看向周围,没有发现郝参谋的身影,看来今晚能让薛石川消气的人是没有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张航手下有全球性质的科技公司,天才成群,靠科技来对抗的话,我们一直没有胜算不是吗。”
“你在反问我。”薛石川的眼神变得十分冰冷,整个办公室此刻都寒气逼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去好好反思,一个星期再来复盘这次的行动。”
萧继成艰难地吞咽口水,离开那诡异的办公室,出门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似乎站着什么人。他被吓了一跳,双腿迈不开步子,等到那人也注意到他,走了过来之后才让他看清。“郝、郝参谋,您也在。”
“他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手术要提前了,心情也就烦躁。”郝郑平对萧继成解释,“今晚的行动,他本来也想参与,可惜离开了这个办公室,他坐都坐不稳。”
“……是我太不中用,只要一想到对手是张航,我就打心底觉得赢不了。”
“也不怪你,张航的邪门之处我们都有目共睹,而且他现在帮手很多,个顶个的强势。”郝郑平拍了拍萧继成的肩膀,“你在外面要时刻盯紧了,至少要让石川撑过这次手术。”
“我明白了。”萧继成点点头,“我去整理今晚收集的资料。”
郝郑平点点头,目送萧继成离开后,才进入办公室。“你没事吧?刚刚停电,这里的设备是不是也停了?”
“停个一小时,死不了人。”薛石川盯着实验台上的器皿,“但培养的病毒就不好说了。”
“这是九所提供的?”郝郑平随口问,“不是说长途跋涉运到北京恐怕病毒半途就要死了,这么脆弱的东西。”
“死了百分之六十而已,一部分还有活性。”薛石川叹了口气,“薛石然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重视科技,但现在,张航碰巧就弥补了这一点。我很好奇他们今晚所采用的手段到底是什么,从现象上来看,说不定和甄远峰的那篇超弦震荡的论文有关。”
“早和你说了,甄远峰研究室的人应该尽早杀干净,上次侯庆失手,那侯庆就该换下去了。”郝郑平发愁地说,“现在倒好,拖着拖着,他们都研究出来那么难解的武器了。”
“他们研究出来,但我们研究不出来,那也可以偷出来,这都不是问题。比如像是无人机,就算给我们这边用的不是最高配置,也同样能在实战当中打出成绩。”薛石川摆了摆手,“再说侯庆,像是那种自作聪明的人,很容易利用,只要注意着他不要反被薛石然他们利用就好。不过我们也要加快速度,如果常青查出内鬼,整顿他的团队,到时候做什么都来不及。”
“你不要心急,眼下重要的是下周的手术。”
“同样的手术经历了几十轮,难道还能有什么问题吗。”薛石川脸上的笑容很疲惫,但这样都掩饰不住他的野心,“计划要尽快执行,但在执行计划之前,有可能阻拦计划的人都要处理掉。张航目前还是习惯单打独斗,一个人成不了气候,就让王砚秋去对付他。问题是甄远峰研究室的那些人,要小心他们和王曜华联手。我记得之前查到商陆和王曜华曾是同学,这个要多加注意。”
“商陆那边听说侯庆有办法牵制住,都安排好了。常家呢,那边的情况你就没有什么要嘱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