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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include “357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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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行动不得不被切成了很多段。

有人负责看财务,有人负责看人事,有人负责翻旧案,有人负责盯工程项目,有人负责把看似无关的亲属关系串成一张网。每一组只知道自己手里的那一小块,只有最上面的人能看见完整图案。

商洋拿到的任务并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他不负责拍板,也不负责下命令,只负责确保那些本来应该被压下去的材料,能够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人手里。

这听起来不像什么了不起的工作,但在一个被关系和派系塞满的系统里,让一份材料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权力。

大年初三晚上,交通运输部下属某工程管理中心副主任周明远正在饭桌上推杯换盏。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桌上摆着刚端上来的清蒸石斑鱼和一瓶已经见底的茅台。几个合作单位的人轮番敬酒,嘴里说着“周主任辛苦”、“来年还得多关照”,气氛热闹得像一场提前开始的庆功宴。

周明远喝得脸色发红,正拍着桌子跟旁边的人吹嘘自己去年经手的几个重点项目。

“放心吧,今年肯定比去年还稳。”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秘书打来的。

周明远皱了皱眉,本来不想接,但秘书连续打了两遍,他还是拿起手机走出了包厢。“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周主任,刚刚值班室那边来了电话。”

“值班室?”周明远愣了一下,春节期间各单位都有人值班,这种电话本来不算什么大事。

“嗯。”秘书停顿了一下,“说是上面有人在调阅去年西南高速扩建项目的部分资料,还点名要了几个分包公司的合同原件和资金往来记录。”

周明远脸上的酒意瞬间散了几分:“谁调的?”

“没说具体名字,只说是按程序办理,让我们尽快配合。”

走廊里很安静,包厢里的笑声和碰杯声隔着门板隐隐传出来。周明远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是不是例行检查?”

“我问过了。”秘书声音更低了,“不像。值班室那边说,今天已经来了三次电话,而且不止我们一家单位收到通知。”

周明远的心脏忽然沉了一下。去年那个项目他当然记得,项目本身没问题,但项目下面的人有没有问题,他比谁都清楚。挂断电话之后,他站在原地抽了一根烟,烟抽到一半,又有电话打了进来。这一次是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老同学,对方在另一家央企任职。

电话接通后,对面第一句话就是:“老周,你们那边是不是也接到通知了?”

周明远没有回答,而他的沉默,恰好说明了一切。

同一时间,商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最新送过来的反馈记录,重新确认了一遍名单,然后把下一份材料递了出去。

在整理汇总报告书的时候,商洋看到有人在一些报告最后写下了一句简短的意见:问题具体,具有可查性,建议继续核实。

这句话看起来平平无奇,像公文里最普通的一行字。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它已经不再是一句废话。因为当它出现在纸面上的时候,意味着更多人已经开始顺着线索往下挖了。而等那些被调查的人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很多事情往往已经来不及遮掩。

春节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很多人甚至还没有从假期的松散里缓过来。办公室里的年货还没拆完,茶几上的糖果盒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走廊里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新年好”、“回头一起吃个饭”。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有些人的工位空了。

不过春节前后本来就有人调休、请假,所以最一开始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直到更多人的电话打不通,很多秘书含糊其辞,还有些司机被叫去问话……那些原本还在互相拜年的干部们,才闻到不对劲。

最先出事的是交通运输系统,周明远没有回到办公室,而他的秘书对外只说“周主任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几天”。但是同一个上午,和周明远关系密切的两家分包公司负责人也先后失联,调查组会同审计人员进驻,调取并封存了去年几个重点项目的原始凭证。下午三点,某央企地方分公司的副总被叫去“协助了解情况”,走进某处指定谈话地点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紧接着是文旅、宣传、工程审批。有些人是在办公室里被请走的,还有些是在回单位的路上被拦。职位高的人相对体面,他们是自己接了电话,换了身衣服,走进早就等在楼下的车里。这一切过程都没有公告,甚至没有通报,有的只是胸前别着党徽的纪检干部站在车旁边,安静等待审查对象自己走过去。

事情发酵到正月初八,薛家几位元老终于坐不住了。

薛石然是在一场内部会议结束之后被薛家元老请过去的,地点不在任何正式的办公场所,而是一处外人看不出用途的老四合院。如今来看,那院子其实不大,树却很老,枝干在寒冬里伸展开,带着一种凄凉而冷淡的安静。

这是薛石然小时候居住的地方,他站在树下,看着凸起的石砖,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同龄人在这里玩耍嬉戏的声音。

不过好笑的是,他自己倒是从来没有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过,就只能坐在向阳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看着其他人拥有的童年。偶尔,他还会看向正对面的屋子,那里住着薛石川。

薛石然想着,转过头,看向西侧那早就已经没有居住痕迹的空房间。驻足很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走进正房里。

屋里几位老人已经等很久了,茶水也换了好几轮,不过谁都没有喝几口。桌子上摆着一份手写整理出来的名单,上面画了不少红圈和黑线。

“来了啊。”坐在主位的老人看了眼薛石然,“坐。”

薛石然脱下大衣,交给身边人,神色平静地坐下。

“常家已经动手了,不知道是布了多久的局。”老人示意薛石然去看桌子上的名单。

薛石然只是稍微翻了翻:“但常青那边最近没有动作。”

“表面上没有。”老人看着薛石然,“但常青支持者发展得很快,又不好判断常阳天是否真的不给他支持。”

“不过也听说常阳天那些老朋友最近也过得水深火热,这次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能绕过那么多人的监管,感觉安排这场行动的不像是我们的老熟人。”主位旁边的另一位老人给出看法,“纪委那边也不是没有咱的人,但他们到现在都没摸清那些证据链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纪委的主要负责人是常阳天的堂弟,这么一看还是更可能是常阳天下的令,也许他是打算把自己的势力也趁机清一清。”其他人也加入了讨论。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下命令的是谁,也不是具体查了谁。”坐在主位的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砖,“而是在人大之前,不能再出乱子。”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宪法建议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要关于任期的限制被抹除,薛石然就可以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薛家为了这一刻已经努力太久了,铺了太多路、压下太多事,牺牲了太多的人。

他们不允许,也不接受失败。

“石然,最近你要稳住。”老人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不要给常家机会,也不要被外面的风声影响。你只顾着坐稳,剩下的事我们会处理。”

薛石然安静地点点头,表示他明白,就像是以前无数次那样。

但不知道为何,这次元老们没有像曾经那样相信薛石然的点头,他们语重心长地规劝:“石然,你煞费苦心培养了那么多年的张航,如今终于能派上一些用场。在他蒙蔽其他人的眼睛的时候,你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你总不会看着你培养的人的努力打了水漂不是?人大过后,我们再说要如何处置张航,可以的话,我们还能从国际联合反恐组织那里商量到让我们插手对张航的审判,到时候你要是还想留他在身边为你办事,我们可以给他伪造身份。”

薛石然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保张航很容易让国家与各国树敌,不能做这种事。就让他一直留在海外,也没有什么不好。”

元老们露出欣慰的笑意:“你有这个觉悟就好,看你年轻时对张航疼爱有加,我们担心你会做出错误的判断,看来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散会之后,薛石然没有穿大衣就走在了寒风里。身边的跟班抱着他的大衣急忙跟上:“主席,小心着凉。”

“没事。冷一点,清醒一点。”薛石然笑了一声,然后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王砚秋呢?”

“王主任说有急事要处理,没说是什么急事。”

薛石然记起刚刚在名单上看到的一晃而过的“央行”和“王家”字眼,想到了王砚秋终归要为贪心而付出代价了。

“主席要回去了吗?”年轻人还不懂很多因果,只关心主席的身体,“我去把车叫来。”

“没事,我走一走,散散心。”

“可是这附近都没有安排……”

“怎么,难道这光天化日,还会有人冲过来杀了我吗。”薛石然冰冷地问,“这是你想象中的祖国的样子?”

“当然不!对不起,我多心了。”

“呵,你也没错。”只是祖国是什么样子,薛石然也快看不清了。

此时此刻,和薛家派系一样慌乱的,自然少不了常阳天派系。接连收到亲信被调查的消息之后,侯庆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更多人去查到底是谁在暗中给他们做局。作为常委的侯庆,很少会让情绪浮在脸上,但这一次他确实有些烦躁了。

从正月初五开始,他身边已经有三个人被带走协助调查,两个地方口的人突然联系不上,还有个原本负责替常阳天传话的秘书处干部,上午还在群里发新年祝福,下午就被通知暂时停止工作了。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大,可连在一起,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沿着常阳天派系的血管,一点点往里扎针。

秘书看出侯庆的烦躁,低头小声问:“这次还是薛家?”

“不像。”侯庆用手撑着头,看着桌子上的名单,“薛家那些老东西做事没这么干净。”

薛家做事喜欢用资历压人,真要动手,往往会摆出一副不得不顾全大局的架势,动静都会很大。可这次完全不一样,这些线索都太碎,又每个都很精准,好像从不同角落同时冒出来的。表面上互不相关,可拼起来,就能把人过去十几年藏下来的东西串成一张网。

思考间,侯庆看到反馈名单里出现“商洋”这个名字,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商陆现在在哪儿?”

秘书愣了一下:“不是在东京?”

侯庆没有说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突然想起商陆这个名字,毕竟从常识来看,商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件事里。他不是体制里的人,公开站队时也只是说自己是“仰望星空派”,跟常青的理念不完全相符就算了,更何况侯庆可是曾经连续多年在常阳天家里看到过商陆跟常老爷子相谈甚欢的样子。

可是偏偏,侯庆此刻脑海中挥之不散的,全都是商陆的样子。

恐怕是因为这件事太不像老派政治家的手笔,没有人情味,也没有翻旧账,就连曾经多次派系斗争里那种熟悉的烟火气息都没有。

好像是一套筛选系统,在以极高的算力判断什么该留、什么该被剔除。

“继续查。”侯庆终于开口,“不要只盯着薛家和常青,把最近一个月异常流动的材料、人和钱都重新过一遍。对,尤其是那些匿名举报。”

“明白。”

“还有,查一下商陆最近接触过什么人,不要惊动他。”

“可是他人在国外……”秘书迟疑地说。

“人在国外,不代表手不在国内。”侯庆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了,但直觉告诉他,这次动手的人根本不在他们熟悉的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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