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广白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一片黑暗。
他盯着黑黢黢的屋顶看了半晌,才坐起身,继而看到了坐在桌前的高大背影。
屋里静悄悄的,他原本以为萧北冥是不在的。
下了床,走过去,萧北冥正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哥哥?”
萧北冥神思专注,背后突然一出声,竟然还破天荒地把他给吓到了,手中一个不稳,指尖便传来阵阵痛意。
木广白已经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拎起他的手腕:“你在做什么?怎么不开灯?”
“没什么,看你睡得熟,怕扰到你便没开灯。”萧北冥忙起身,去打开灯。
灯亮起之前,木广白分明看到他手中握着的东西,偏偏他还刻意藏在身后。
“你在雕玉?”木广白却直接问出口。
萧北冥一时失笑,有些无奈,本想收起来的,谁料他已经看到了,没办法,只好从身后拿出来。
“你眼睛怎么这么尖?”
木广白看到了他手中白色莹润的半成品玉石,小小一块儿,婴儿拳头般大,雕工倒是挺好。
自然,也看到了他左手食指被刻刀划破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萧北冥摸了摸手中的玉佩,有些懊恼道:“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这下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木广白:“哥哥,你的手受伤了。”
闻言,萧北冥索性将破了的手指伸到他眼前,挑挑眉,笑说:“珍贵着呢,舔舔呗,别浪费了。”
“……”
不等对方主动,他便将溢出来的血液涂抹在木广白淡色的唇瓣上。
原本有些干燥的唇瓣变得莹润殷红,更像抹了一层口脂。
萧北冥眼神暗了暗,拇指揉了揉他的唇,指尖一动,便轻轻探了进去,濡湿滑腻。
木广白口中含着他的手指,眉头微蹙,移开了点,含糊说道:“你这根手指又没受伤。”
“呵……”萧北冥不由低笑几声,坐下时顺手将他揽抱在自己腿上,看着他的眼睛,慢悠悠道:“知道,哥哥就是想欺负欺负你。”
“……”木广白无言以对。
“看,已经愈合了。”
眼前伸出一只骨感修长的大掌,晃了晃,除了掌心几枚茧子,其他地方白皙光滑,没有一点瑕疵。
他的伤口愈合速度木广白早就领教过,当然不会太过担心,只是也不乐意他把自己弄伤。
拿过对方手中的那枚玉,木广白看了看:“好端端的,你刻这个做什么?”
萧北冥没答,却问:“能看出刻得是什么花样吗?”
他的雕工还是很不错的,刻得栩栩如生。
木广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知道不出意外这是为他刻得,勾唇笑了,昳丽的眉眼也立时生动起来。
他一笑,萧北冥也高兴了,主动说道:“交颈鸳鸯,好看吗?”
“这月的二十二是你的生日,我也想不到要送你什么,便刻了这个。”
他双手绕过木广白的腰间,雕好了最后几笔,吹了吹,擦拭干净:“你穿这身腰间挂玉佩不太搭,不如先做个颈间的吊坠,之后回了中洲五界,再给你做成玉佩。”
他絮絮说着,木广白垂眸看着:“找个绳子穿起来吧?”
“好。”萧北冥笑着应答,却伸手捋过一缕自己的长发,刻刀在指间一转,不等木广白阻止,便信手割下一截来。
那一头乌发,顺滑如绸缎,之前本来想着在众人间有些突兀,要不要剪掉,木广白没让。
木广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长发,入手微凉顺滑。
他喜欢萧北冥留着长发的模样,此刻少了一缕,有了瑕疵,不由心道可惜。
萧北冥手指灵活,将头发编成细细一段,而后灵力光芒一现,将其变作一截看似与寻常无异的细绳。
“来,戴上吧?”
他将玉饰挂在木广白颈间,乌黑的细绳与白皙的肌肤形成了强烈对比。
“希望我的小白永远平安喜乐。”他在玉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将它放进木广白的衣服内。
玉滑落进去,微微的凉意从锁骨处传来,木广白伸手按了按,不由抬眼看着沉默下来的萧北冥。
“哥哥,你在想什么?”
其实他能察觉到,对方似乎是有什么烦心事,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刻东西。
萧北冥心中暗叹一声,这小丧尸实在是太过敏锐,一点点情绪都瞒不过他。
可他自己现在也在纠结。
他抬眸,伸手摸了摸对方微凉的侧脸。
原以为走过这么多丧尸城池,抓到的那些丧尸王好歹有些用处,如今已经快到中心城了,疫苗研究怎么也该有点进度了,谁料现在的事实告诉他,最终还是需要小白。
这本就是他预想到的结果,他也一直希望最终是小白自愿提供抗体,而不是受各种原因胁迫。
但棘手之处便在于此。
小白绝对不会同意 ,这是个死结,能解开这个死结的那一头,始终都握在小白的手中。
他想找寻到解决的办法。
萧北冥:“今日,我和池煜他们去见了这里研究所的负责人。”
研究所?
木广白眉头当即一蹙,眼中带了些冷淡。
他一向讨厌人类,听到研究所三个字,更是会产生生理上的恶心厌恶。
“你是为了去打探那些失踪之人的消息?”
萧北冥点了点头:“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去了一趟,看了看研究所的状况,又和那里的负责人聊了聊,我想失踪之人应当是和他们无关的。”
疫苗的事他知道急不得,本来只是想顺道问一问,谁知会得到那些消息?
“然后呢,那些人还说了什么?”不过木广白还算冷静,即使不虞,也不会将火气发泄到萧北冥身上。
萧北冥本着要和他好好商量的态度,当然不会隐瞒,将他们和张晓晗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半晌。
木广白唇角牵起一抹笑:“所以,人类的安危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虽然但是,这是事实。
萧北冥点点头,捏了捏他的面颊:“是啊,要研制出疫苗,只能利用你体内的抗体。”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一路抓了那么多丧尸王,也没多大用处。”
木广白坐在他腿上,比他高了一头。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的体内有抗体吗?”
只是现在这个消息,比他知道的还要好得多!
萧北冥:“我本以为,那么多丧尸,总会进化出特殊的一个……”
“我不就是?”木广白笑着接他的话。
他垂眸看着萧北冥,眸中虽带着笑意,片刻前的温情却丝毫不会影响到他对人类所持的态度:“可我不会提供抗体,人类灭亡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伸手轻轻攥住萧北冥的脖子,迫使他仰头,居高临下说道:“他们死了,会由丧尸来重新统治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没什么可惜的。哥哥,你别忘了,你之前可是说过,可以帮我毁掉人类基地的,虽然我也知道这只是你的缓兵之计……”
他不屑地笑了笑,眸中弥漫上冷意:“不过,被你骗一骗也没什么关系,我乐意,为了你,我甚至也可以留着池煜他们,至于救人,我没什么兴趣。”
萧北冥之前说的话是真是假,他有自己的判断,他知道萧北冥绝对放不下人类的安危,只是那个时候,他心中已经开始向萧北冥妥协了,才顺其自然同意了他这个缓兵之计。
不提,就不代表他们之间最根本的矛盾已经解决了。
他想毁灭掉人类,萧北冥却想当救世主。
他不会再逼迫萧北冥站队,但他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初心,从重生那天起,制造出一个丧尸王国就是他的最终目标。
如果不是因为萧北冥这个变数,说不准他会同意和那个幕后之人一起联手,当然,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使联手,他们的结果也唯有你死我活。
至于现在,有萧北冥夹在中间,他可以不再主动出手去围攻人类基地,但只要他将抗体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人类基地溃败是迟早的事。
这样可不算他出手毁灭人类吧?
木广白心思百转千回,想到这个,他唇畔难以抑制冒出笑意:“哥哥,这可真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他之前知道自己有抗体,但不确定自己是那个独一无二,现在好了。
他和萧北冥都不会为难了。
萧北冥也不生气他堪称威胁性的动作,轻轻拉下他攥住自己脖子的手,无奈道:“好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救人。”
“我还不知道你,小坏蛋……”
木广白顿时笑了起来,恶劣的很,眉宇间带着些微张扬得意:“对人类来说,我是挺坏的,怎么,你要把我送出去吗?”
“现在就去告诉那位张女士,他们要找的最佳实验体就在这里?”
他手掌搭在萧北冥心口,如果萧北冥敢说是,下一秒,他立刻就用利爪剖开他的胸膛!
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刺人的,萧北冥也早已习惯了他变脸的速度。
“我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莫非你想让我当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他戏谑道。
木广白表面冷哼一声,侧过脸,眼中却带着些微骄矜:“最好不会。”
他从来不会这么笃定一个人的心思,萧北冥是第一个,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这只丧尸的心也并非全然是石头做的,他知道,萧北冥将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
真到了和那些人类兵戎相见的那天,萧北冥会站在哪一边还说不准呢!
“当然不会!”萧北冥一把抱起他,把他压在床上,故意挠他最敏感的腰,“好啊你,我都没嫌弃你这个小坏蛋,你还敢怀疑你哥哥我……”
木广白开始绷着脸,几秒后,还是绷不住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放开我……别挠了……”
玩闹了一会儿,萧北冥喘着粗气趴在他身上,脑袋蹭了蹭他颈窝,操着一副低沉磁性的嗓子道:“小白,宝贝,好歹告诉我吧,为什么讨厌人类……”
“让我找找看吧,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也说得直白。
他一个大男人,外人面前沉稳得很,还很少这么……这么撒娇过……
木广白指间攥着他的长发揉搓,闻言,唇畔的笑微微收敛,盯着屋顶看了半晌,只说道:“他们,很可怕……”
人类真的好可怕,比丧尸和异化种还要疯狂,还要令人心惊。
“我不会把我的命运交到他们手中的。”他依旧坚定自我。
随着五感恢复,他深埋起来的感情好像也在逐渐复苏。
其实他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对人类的复杂感情,那种痛恶中似乎还夹杂着恐惧。
他怕自己重蹈覆辙,怕自己再度成为任人宰割的弱者,所以他需要力量,需要干脆彻底毁灭那个威胁!只有无知无觉的丧尸,才会是他永远值得信任的伙伴!
说完这两句,任萧北冥怎么询问,木广白都闭着眼不再回应。
萧北冥知道,小白一定瞒着自己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他却无法得知,这种一无所知又找不到出路的感觉让他心中焦躁。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逼迫这只小丧尸,他需要的是解决事情的办法,而不是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岌岌可危。
唯有足够的爱护与信任,或许他会等到对方敞开心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