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不到十秒，回信就到了，快得像对面一直坐在终端那头，等他这句话。

江离点开。

这一次，没有价码。

只有一份档案。

【异能者登记档案·原始件】

【“江离”，男，兽人（大熊猫，幼崽形态）。异能适配度检测：极低。判定：终生无法突破。】

【体质评估：病弱。建议：不列入培养名单。】

江离的指尖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半秒，很短，短到参商大约都没察觉。

这份纸上写的，是原来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在很多年前被判定为废物，后来死在一场没人记得的事故里，什么都没留下。江离借了他的身份，如今站在这份旧档案前面，看着旁人给那个孩子的一辈子，下了这样一行无足轻重的批语。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翻得很快，快得像在替谁把这一页盖住。

往后一页是三个月内的观测记录。

【现状：确认突破二阶。技能“千丝”，无已登录同源记录。】

【战斗还原：单杀三阶×2、二阶×1。用时，三分钟之内。】

再往后，是医学会医学组的复核结论。措辞第一次出现了不严谨的东西，文字也带有了情绪。

【病弱的容器，不应该有这样的实力。】

【以现有全部技术框架，无法解释该对象的变化。除非，容器和里面的东西，都被“再造”过。】

【再造的手法：无法解析。】

最底下是一行手写批注，笔锋冷而稳：

【整个星域，能做到这种事的，我只知道一个名字。】

再下一行，墨色更新：

【此份档案，不入库。】

廊下静了一会儿。

“她没上交我的档案。”江离先开口。

“没有，她查到了她认知里很了不得的东西，然后瞒着自己的上峰，把它按了下来。”

参商站在他旁边，把那份档案从头又看了一遍：“查的比我想的深。”

“她想要一把刀。”江离把终端关掉，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又怕这把刀的主人，所以她不敢报，先自己伸一只手过来，希望能抢在别人发现之前，把刀握在手里。等将来那位真找上门，她手里至少有个说法。”

参商看着他，江离向来习惯把别人心里的想法拆解清楚，语气冷静的跟念病历没两样。

“她以为我是‘那位’的作品。”江离抬起眼，“而且她不想让‘那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这次给的鱼饵还真是有用，至少他们现在就知道了，医学会往上还有不少人。

目前看下来，跟那个“意识迁移”有关联。

“那你要不要让她确认？确认你背后站着一位大人物。”

“确认一半。”江离说，“让她觉得我背后有人，但查不到是谁。剩下的她自己会补完，猜忌这种东西，就是要捕风捉影才能越来越动摇人心。”

他把终端递过去，屏幕还亮着那封信。

“她要查，就让她查，她有多少耐心，我们都奉陪。”江离轻轻一笑，“让她查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们让她查到的，等她一路查到底，发现底下什么都没有，那自乱阵脚也是时间长短的事。”

参商侧头。

暮色里这个人的侧脸平静得像说明天吃什么午饭，几天前他刚在外星里绞杀三个精锐，现在他在给一个执掌医学会的女人挖坑，也没什么波澜。

“怎么？”江离察觉他在看。

“没什么。”参商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就是觉得，她惹谁不好。”

江离笑了一下，顺手抓住那只手，十指相扣。

“回信我拟好了。”他说，“你帮我看看，骗她这种事，要我们两个人一起，才有意思。”

参商低头看了眼两个人交扣的手，腕上那圈印记贴着他的皮肤，是热的。

“好。”

——

夜里，廊下的灯亮着，两个人挤在一块屏幕前面。

江离写第一段，措辞客气，语气里带一点被这段时间的逃亡生活磋磨的疲倦，但落笔也没服软，留着“我还有人要养”的暗示，让对方自己去慢慢揣测。参商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把他写得太漂亮的一句删掉。

“这里太有感情了，她要的是好用的刀，不是大文学家。”

“这句我要留。”

“删。”

参商见他不松口，直接把那行选中，按了删除。

江离盯着屏幕上空出来的那一块，看了他两秒，眼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低头重写了个更短的版本。参商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那行字重新长出来，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类似认可的哼声。

写到最后，要落一个“价码”。

江离停笔。

要太少，洛珉肯定不信，要太多，又会让人觉得根本不想合作。

“那就要一样她拿得出，又舍不得的东西。”

江离想了想，敲下一行字，他要的不是钱，不是资源，是一份能证明医学会在素垩做过什么的“东西”，这样既像讨价还价的筹码，又像一个人想把死去的人捞回来。

他写这行字的时候，眼前闪过的是矿星那个被销毁的站点。

参商看着那段话，沉默了片刻。

“这个，”他说，“像你的真实想法。”

“本来就是真的。”江离按下保存，“只是我们打算拿它当饵。”

发送。

屏幕上跳出“已送达”，两个人都没动，就那么在灯下坐着。

终端的光暗下去，自动锁了屏，把两张映在屏幕上的脸还给了夜色。

谁也没提要不要休息。

过了会儿，参商忽然出声：“她要是真把你招过去呢。”

“招不过去。”

“万一。”参商似乎对江离的承诺很有执念。

“那就让她看见一把好刀。”江离把终端往桌上一扣，“不过呢，刀不到用的时候，谁知道刃口朝哪边呢？”

参商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把他腕上那圈银蓝的印记按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江离低头看了看，那圈纹路随着参商的情绪，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你当然知道。”他把手翻过来，握住那只手凑近自己的唇边，爱怜地亲了亲，“你的‘聘礼’太贵重了，我可不舍得抛下，龙神千万年只偏爱我一个，感激不尽了都。”

说着说着他就一把搂住参商，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人又亲在一团，至于什么惩罚……

春宵苦短，还是明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