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地基落定的这天，欧汀和石小洛动身去接小满父女。

艾芙珊原本要跟着一块去，被江离拦下来。不过接两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让他们俩多跑跑没坏处。

“早去早回。”江离送他们到码头，想了想又补了句，“雷达盯紧点。”

欧汀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小满以为他们会悄无声息来接自己，天还没亮她就收拾妥当，全部家当打包完就一个大点的背包。

可拉开房门，屋子外面已经站着不少人。

隔壁教她认过字的姐姐，往她包袱侧边塞了双鞋，她自己做的。三楼父亲的老工友拄着拐，趁她不注意把半盒营养剂塞到她包里，嘴上还不停嘟囔，放自己手里迟早过期浪费。平时总跟她泡在废料场捡零件的半大孩子，冲过来塞给她一颗糖，转身就跑。

“去看看好日子是什么样，不要再回来。”姐姐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满一路不停鞠躬，走到跃迁艇舱门口，腰已经直不起来，可她觉得更酸涩的是鼻子和眼睛。

石小洛弯腰把小满父亲背上艇，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里反反复复念叨，麻烦你们了。

“叔，谈不上麻烦。”石小洛托了托背上的人，“我们正要建学校，缺长期观察的病案，您这算是给我们送活教材来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点用，他絮叨的话就此停住。

升空之前，欧汀照旧全开侦测网，恰恰是这个习惯救了整艘艇。

起飞才十分钟，雷达屏幕冒出来一个光点，正贴着来时航线反向逼近，欧汀刚完成锁定，光点瞬间消失。

那东西强行变向，径直扎进矿区废弃井群，转瞬间踪迹全无。

“感觉不像是异兽，异兽不会刻意规避锁定。”他后半句没说完，因为异兽没这么聪明，但想到7344，觉得还是不要太直白比较好。

欧汀飞快回放出航行轨迹和跃迁艇的监测回放，“降落的时候它就潜伏在矿区外围，一直在监视我们。”

“监视什么？”

“要么是小满住的那栋楼，要么，是上次你们过来留下的痕迹。”

石小洛后颈一阵发凉。两人对视一眼，欧汀直接推满航行速度，雷达全程保持最高功率，回程一路欧汀都注意着石小洛的状态。

赶回姜水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小满父亲安置进济慈医院病房，已经睡着了，她站在病区门口踌躇不敢迈步，地面亮得反光，被褥是雪白的，而自己鞋面上还沾着矿星带来的黄沙。

7311和7297收到消息立刻赶过来，7311直接攥住小满的手往宿舍拽，兴冲冲要展示自己学认字的终端，7297跟在后头嘲笑。

“她上个月还大字不识，现在能写出‘哥’这个字了。”

“不止一个！我会写好多个！”7311立刻反驳。

“也就三个。”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小满心里那点局促慢慢散掉。回到她和7311一起的宿舍，她瞥见对方床头摆着一盏旧小灯，灯看起来已经坏掉了，外壳磕得坑坑洼洼，不过整体倒是看着很干净。

“这个灯坏了吗？我可以试着修一下，废料场我见过同款。”小满犹豫着开口。

7311把灯紧紧抱在怀里摇头：“不用修，是我哥哥给我的，就算不亮，也没关系。”其实她是担心万一修散架了。

小满望着她怀里面那盏灯，没有再接话，原来这个小灯这么重要。

晚些时候江离过来查房，顺路带小满去看还在修建的学校地基，夜里的工地很安静，“后续帮工的细具体事宜，石小洛会跟你讲清楚，有问题直接问就行。”

小满点了点头，憋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越说越低。

“能不能预支一个月工资？病房床垫对我爸爸来说有些薄，他骨头硌得疼，我想给他换张厚的。”小满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说医院病房床垫不好，是他太瘦了。”

“可以，明天就给你办。”

等转身离开，江离才私下嘱咐石小洛，买品质比较好的床垫，以备使用，这笔开销走学校的公账。

当天夜里，欧汀上交此次任务报告。

“能轻松甩掉我们的锁定，整个星域没多少势力做得到。”欧汀不是说大话，姜水一应器械、设备都是他亲自盯着升级了系统的，他有这个自信。

“好，我心里有数。”江离揉了揉眉心，“今天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

参商就坐在旁边飘窗上看着外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第二天正午，江离找了半天，才在浅滩上找到参商，参商之前答应过屈良过来察看潮汐，只不过他处理的方式格外霸道，海水在他面前分成两路，直接绕开了地基线。

他嫌原本规划的防波堤位置不合适，干脆亲自动手调整。

“这就是你说的看潮汐？”

“顺便管教一下海浪。”

江离踩进海水，走到他身侧站定。两人沉默片刻，海浪一层层地涌上来，到参商划定的界限前便碎裂成白色泡沫又散开。

“这片海我看了无数次，从前只觉得平平无奇。”参商忽然出声。

“那现在呢。”

“每天都不一样。”参商目光落向远方海面，他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每一次有海浪打过来，我都会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江离伸手把他的头发轻轻压回耳后。

参商说这种话向来不会转头看人，语调平淡。如果不是江离手腕上的印记忽然发烫，几乎会以为他只是随口闲谈。

“对不起嘛，老婆，辛苦你一直等我，我会每天都来找你的。”江离揉了揉参商软软的发顶，参商确实原本是不需要关注这些事的，跟他没关系，只是因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