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没有接茬，只有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回到房间之后，参商大半晚都闷不作声，忽然站到江离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江离已经习惯了自己老婆的突发奇想，任由他全方位监视自己。

“他们查到你出过诊，现在就连你救治过的普通人的家门口，都有人盯着。”

“嗯。”

“江离。”

他极少连名带姓喊他。江离抬眼望过去。

“我确实十分厌恶那些人，一个都不例外，如果可以，我会把他们全部杀掉。”参商说到这里，皱着眉，微微噘着嘴，最后还是继续说下去，“可我更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什么样？”

参商没有作答，俯身直接把脸埋进江离颈窝，整个人重量全部靠过来，几乎要将人压倒，闷闷的声音贴着皮肤传出来。

“小满父女你要救，素垩站点的人你挨个检查，还要亲手一点点搭建学校，你到底在为多少人拼命？”

“我感觉自己永远在最后。”

江离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讲点道理，今天中午不知道是谁，泡在海水里，帮学校挪了一中午防波堤，我可是转了半天才找到你在哪。”

“那只是顺手。”

参商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他，瞳孔已经变成金色，“以后少管一些别人的麻烦。”

灯光落进他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龙不懂世俗意义上的吃醋，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吃醋。可看见江离的视线似乎总是落在其他人其他事上，他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愤怒，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

“我不是单纯为了他们拼命。”

参商哼了一声。

“你听我说完。”

江离放轻声音，把参商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看着我是在帮小满，保护那些幸存的人。可是我们不能只看眼前，如果德墨忒耳星乃至哈姆斯星域的秩序都彻底崩溃，我们又怎么才能完全置身其外呢？”

“我伸手管这些，是不想将来某一天，我们连自己的家都待不住，只能逃，更何况我知道你一直记挂你的子民，他们也需要一个更好的未来，我做这些，是为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以后。”

参商盯着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离说起以后的时候太过笃定，“说清楚，这个以后具体是什么样子。”

“就是很久很久之后啊，老婆，你的寿命那么漫长，总要提早谋划，跟我一起吃喝玩乐也很有意义。”江离试图含糊揭过话题。

“江离。”

“我有点困了。”

参商没有挪开，江离也不躲闪，任由他打量，还顺手替他理了理敞开的睡衣领口。僵持半晌，反倒是参商先泄了力气，再度把脸埋回他颈侧。

“你每回不想说实话，就只会哄我。”闷闷的嗓音传出来，“我都知道。”

“我没有不说实话，只是有些东西我也没办法去保证一定会发生，只能说尽早筹谋，我不想我们只是被动挨打。”江离声音突然顿住，是参商在他锁骨处落下轻轻一口咬痕。

他力度不重，只是刚好又留下印子。

参商舔过自己留下的齿痕，身形舒展化作原形，银白色的华美龙身在屋内盘旋展开，把江离完整圈拢在自己怀抱当中，尾巴尖熟稔缠上江离手腕的印记，轻拍了两下。

“那你好好讲我们的以后，说得细致一点，我要听。”参商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江离靠着温热柔软的龙鳞，慢慢开口。

“学校顺利建成，第一批学生顺利毕业。7311可能会是个很棒的医生，没人会相信她曾经双目失明。小满掌管学校后勤，不会再被骗……”

“那我们呢。”

“搬到学校后面的小楼，或者回到姜水底下去，你天天来海边晒太阳，我每天——”

“天天看我？”

“看你每天胡说八道。”

参商终于开心，他低低的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顺着两人相贴的脊背传过来。

“楼顶要装一座大钟。”参商说道，“你下班一抬头，就能看见我。”

江离没有应声，把脸深深埋向参商颈边的软鳞，参商以为他真的困了，尾巴轻轻收紧，呼吸放缓。

可江离睁着眼，望向房间黑暗的深处。

方才口中描绘的所有未来，每一字每一句，或许都要用命去换。

德墨忒尔星一旦覆灭，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就连参商，也可能随之殒灭，或是陷入一场无休无止的沉睡。

他不能说。

江离不能接受参商为了保护他，坦然接纳这份宿命，他从来不信命，未来，要由他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