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苏安朗握着方向盘，目光定在前方的路面上，下颌线绷得很紧。

纪司雪坐在后座，偏着头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的一截，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掠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又退开。

车没有按照纪司雪回家的路行驶，而是拐进了另一条他有些熟悉的街道。

他看着远处越来越靠近的那块褪色的红字招牌，愣了一下——市立第一医院。

“为什么来这里？”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害怕，“林医生不是说送我回家么？”

苏安朗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侧过脸，目光从后视镜里射过来，落在纪司雪那张瘦削的脸上，停了几秒。

“纪司雪，”他轻声说，“可以让他出来一下么？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顿了顿，垂下眼，又加了一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

纪司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低下了头。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安静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抬起了头。

再抬起眼的时候，那双清澈的眼眸，慢慢沉了一些，好像有风吹过，吹散了那层薄雾，露出更原始的颜色。

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碰撞。

苏安朗看见那双眼睛，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嘴唇颤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眼底蓄起一层水光。

纪忍看着他，脸上浮起一层顽劣的慵懒。

他歪了歪脑袋，按下安全带卡扣，扭了扭脖子和肩膀，靠在后座椅背上，翘起腿，慢条斯理地说：“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想我么？”说完，低低地笑了一声。

苏安朗愣了一下，猛地抄起档杆旁边的不锈钢水杯，侧身朝他砸了过去。

杯子在空中划了一道直线。

纪忍稍稍抬手，稳稳地接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用手指抹去溅在手背上的水，故作委屈地说：“苏医生，你好凶，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为什么要躲着我？”苏安朗失控地喊道，声音抖得厉害。他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发简讯，去你家楼下等！我真的要疯了！

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我以为你死了！

纪忍，我以为你死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说完，别过脸去，侧靠在椅背上，手掩着脸，身体微微发抖。

纪忍安静地听着，没有做任何狡辩。

过了一会儿，他前倾身子，把手里的水杯放回原处，然后淡淡地说：“我当时有点事要去做，走得急，所以……”

话未说完，苏安朗猛地抬起手，一把握住了他已经准备收回的手。

力道很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纪忍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苏安朗死死盯着他，双眸通红，全是泪水，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从哪一句讲。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纪忍终于忍不住，扬起下巴笑了笑，问：“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苏安朗没有回答。

他咬着下唇，犹豫片刻，松开了他的手。

纪忍看着手腕上留下了白色的指印，想抬头说什么，却看见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纪忍不明所以，刚想跟着下车，后座的车门忽然被从外面拉开。

一阵带着凉意的风掠过，紧接着苏安朗俯身坐了进来，然后砰地关上了车门。

车厢里一下子变得很窄，两个人的膝盖几乎抵在一起。

纪忍看着他，笑意还在脸上：“车上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非要靠这么近——”

话音未落，苏安朗忽然伸手揽过他的脑袋，狠狠地吻住了他。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铺垫。像是攒了太多天的话，太多天的等待，太多天压着不敢崩塌的情绪，全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他的手指扣进纪忍后脑的头发里，掌心压着他的后颈，嘴唇撞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失控的颤抖，又凉又湿，是刚哭过的温度，牙齿撞在一起，生涩又急迫。

纪忍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愣住了。

他不敢乱动，只由着他。

直到感觉到他的眼泪蹭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他突然抬起手，覆住苏安朗的后颈，略微一用力，将他搂进了怀里。

“唔——”

苏安朗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慌慌张张地想推开他。

可纪忍从不是那么听话的人，他一个侧身，将他死死压在椅背上，手臂环住他，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然后他用舌尖抵开他已经咬紧的牙关，霸道地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