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渐渐从急迫变得长，变得让人喘不过气，变得让人心意缭乱。

车窗玻璃上蒙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阻隔了这个世界。

苏安朗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他的衬衫前襟。他起先还想要推开他，可后来，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纪忍终于放开了他。

苏安朗身子一软，倒在他的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喘着气，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光。

纪忍的手指落在苏安朗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哑得厉害：“苏医生，你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这里是医院门口呢！”

苏安朗咬着唇，不说话，只是已经垂下的手，又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

他闷在他的肩窝里，手臂环得很紧，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尽的热潮，轻声说：“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纪忍没有说话。

他的手落在苏安朗的后背上，隔着那件被揉皱的衬衫，一下一下地抚着。很轻很慢，掌心的温度隔着衬衫透过去，一片热意。

可他只是这样抚摸着，却一直没有开口。

苏安朗在他的沉默里，在他的抚摸里，心越来越沉。

他知道，他在告别。

过了许久，苏安朗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着，哑声唤道：“纪忍。”

“嗯。”纪忍轻轻地应了一声，嘴角带着刻意的微笑。

“如果今天不是我。”他顿了一下，嘴唇颤了颤，才把后半句说出来，“如果今天来接你的，是林牧青，不是我……你是不是就准备走了？不辞而别，永远消失了？”

纪忍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有……”

“你明明就是这样打算的！”

苏安朗猛地打断他，推着他的胸口从他怀里坐直，声音陡然拔高，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你别骗我！我看见纪司雪的眼睛了！我接到他的时候，他眼睛里的血色，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那不是好起来了，那是、那是你快要消失了！”

“……”

“纪忍，你从被关进去的第一天起，就没打算活着出来，对不对？对不对！”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纪忍闭了闭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才睁开眼，低低地说：“一个身体里，没办法住进两个灵魂。”

苏安朗怔了一下。

“我和纪司雪，”纪忍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必须有一个，要退出。”

“你说什么？”苏安朗一把揪住纪忍的衣领，声音哑得几乎破了，“你再说一遍，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我和纪司雪——”

“为什么必须是你！”苏安朗失控地喊了出来，额头撞在他的胸口，“为什么退出的人必须是你！凭什么！你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才是当初活下来的那个人，你——”

纪忍被他压着，动弹不得。

他听着他的哭声，苦笑了一声，淡淡地说：“因为，没有人愿意我活着。”

苏安朗的手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纪忍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林牧青想让我死，爷爷想让我死，当年那场手术，就是为了让我死。”他顿了顿，又低低地笑了一声，“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确实该死。”

“那我呢？”苏安朗颤抖着唇问，“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怎么办？”

纪忍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苏安朗狠狠打开他的手，哽咽道：“你说了爱我，你说了爱我！说完、说完你就走了……”

顿了顿，他咬着牙问，“是不是只是那段时间你无聊了，身边没人了，所以才……所以我其实，也只是你玩弄的对象……”

“不是！”纪忍沉声否定，“你不一样，你跟他们都不一样！我、我……”

他垂下头，用双手捂住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苏医生，”他轻声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一次，差点杀了人。”

苏安朗的动作僵住了。

“纪司雪的朋友，温羽琛。”纪忍的声音很低，“一个很优秀的男生，跟我这种人渣完全不是同一种人。

但我把他带进了卡萨酒吧，交给了小七，指使他们折磨他。如果那天沈茂来得再晚一点，他就死了。”

苏安朗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我其实是不想的，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纪忍重新靠回椅背，有些疲倦，“我知道，我已经完全坏掉了，我是时候离开了。”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直到天完全暗了，窗外亮起了路灯，橘色的灯光落进车厢，苏安朗才很轻很轻地开了口。

“纪忍，如果你真的准备消失……”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手攥紧了他的衣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我想在你消失之前，把自己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