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孟意跟着在朝廷那儿挂了平等道头号反贼名号的李扶危,求生欲逼出她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体能也恢复到巅峰时期。
她眉目凛冽拔刀,迎向黑暗中轮廓模糊的几条大汉,招式干净利落,每次落刀都奔着一击毙命去。
大汉出招收着倒没想要她命,可惜她身后还绑着个李扶危,负重对战且寡不敌众,勉强过十几招后刀横颈畔,她不得不弃刀于地。
火把照亮漆黑荒野,也照出孟意走投无路的狼狈。
林氏火长绕着她走了两圈,挥手示意属下收起横刀,淡淡道:“既是女中豪杰,饶你二人贱命,赶紧滚罢!”
孟意瞬间猜出他们不是夏绥节度使麾下牙军,听口音像河东那边的,脾气秉性颇具大开大合的直爽,定了定心神欲扮可怜博同情。
不求他们热心相助,但求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她们在附近藏身。
她唇瓣微启正要开口,急匆匆赶来的精壮汉子粗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把她的话全堵喉咙里。
林氏火长简短复述刚才情形,苏氏火长边认真听着,眼风边扫过落魄潦倒的孟意,两手抱拳无所谓道:“人是兄弟抓的,兄弟做主便是。”
林氏火长挥挥手,孟意知道他们不愿节外生枝,接过大汉捡起的佩刀收归鞘中,颔首道了声多谢,环住李扶危腿弯将人往上掂。
失去意识的李扶危脑袋一偏,侧脸大剌剌暴露火光之下。
“站住!”
苏氏火长突然出声,林氏火长不明所以斜睨他,孟意心头也狠跳几下,右手不动声色摸上刀柄。
苏氏火长招手示意举着火把的下属近前些,仔细打量昏迷不醒的壮妇,下一瞬抚掌大笑起来。
他只当面前两人是寻常反民,不想竟是平等道头号余孽,也是主上令中的生见人升三级,死见尸升一级!
苏氏火长下令绑了两人。
林氏火长不知他意欲何为,转念想想往后还要共事段时间,犯不上为这点小事起争执,顺水推舟卖他个人情。
他惋惜地瞥了眼两人,要怪就怪她们命数不好。
队伍中突然出现两个活人,翌日清晨裴静文睡饱醒来,苏氏火长第一时间向她禀明情由。
听说是苏勉点名道姓要抓的,裴静文不免生出几分兴趣,吃着肉饼凑过去看热闹。
她从没见过孟意自是不认得,起初也没认出李扶危,还是随口问了句苏氏亲兵,才知气息奄奄的人是谁,震惊地连肉饼都忘记咀嚼。
“李道长?”裴静文单膝下蹲,仔细辨认面无血色的壮妇。
十多年不见她比从前沧桑,面上生长数道细纹,虚弱缓和她生人勿近的气场,与记忆中寻不到半分相似。
“你与李道长是朋友?”她复又看向怒目而视的孟意,惊觉她还被五花大绑着,连忙吩咐亲兵为她松绑,“十多年前李道长帮助过我,你们暂时先跟着我罢,等抵达安全地方再离开。”
苏氏亲兵不甘升职落空,大着胆子向她讲述心中不满。
裴静文理解地点头,略微思索想出个两全之法,道:“等到布日古德,我会在书信中为你们作证。”
苏氏亲兵迟疑,仍有顾虑。
裴静文半是威胁道:“或许我不一定能让你们升官,但我绝对能让你们降职,”接着又放缓语气道,“为我与苏勉送信的亲兵,短短几年连升数级,他八成会卖我这个面子。”
话至此,苏氏亲兵只能接受。
李扶危伤势过重不宜赶路,裴静文遂包下最近的客舍。
李扶危身体素质本就好,再加上裴静文又有上等金疮药,她三五天便褪去高热醒来,接下来只需慢慢将养。
她让孟意请来裴静文,盯着她瞧了许久恍惚地勾起唇角,微微侧首以余光瞥着孟意,意味深长轻笑道:“多年不见,娘子风采依旧。”
裴静文惊喜道:“你记得我?”
李扶危无力地倚靠孟意胸膛,咳了几声揶揄道:“百两银子令在下记忆犹新,”她很快恢复正经,“此番多谢娘子救命之恩,将来有机会必定报答。”
裴静文摆手笑道:“一来一回咱俩之间扯平,你初初醒来身体虚弱,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孟意送她出门,直待她跨进正房方才收回视线。
身边不仅有苏勉的精锐亲兵,还跟着河东口音的军汉,两家亲军都拿她菩萨供着,身份昭然若揭——岐王妃,亦或是燕国夫人、晋国夫人。
当然她应该不止这些身份。
初见那日她挎肩上的燧发枪,据说同神机火箭一样出自她手。
檐下的药罐盖子被顶起,她收敛思绪查看汤药熬煮情况,略等片刻倒了碗苦药端进房中。
李扶危神色恹恹道:“当年我若知晓她乃林建军妻室,年轻冲动必杀之而后快。”
“平等道覆灭非林氏之过。”孟意慢条斯理搅动药汁,“林尔玉抗旨险些斩立决,他代兄接旨也是不得已。”
李扶危感慨万千道:“幸好那时不识得她,否则今日咱俩早见阎王。”
眼看李扶危一日好过一日,裴静文不欲久留是非之地,分别前夜客套询问二人打算。
二十多年前的李扶危指挥千军万马连下数城如日初升,却不想二十多年过去,竟是碌碌半生无所作为,她闻听此言不由面露迷茫。
裴静文听说过她的战绩,眼轱辘一转兴致勃勃道:“我与晋南节度使交情颇深,眼下她正在河中作战,不知李道长可有兴趣入她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