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危视线投向她,笑容怪异,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好半晌才慢悠悠开口道:“娘子不怕在下心怀怨恨蓄意报复?”
换作从前,裴静文会有此担忧,这些年她看过形形色色军头,方知只要在绝对实力面前,恩怨情仇皆可放一边。
她有能力,但望舒更有实力。
“小危,不可胡言。”孟意突然出声呵斥,接着扭头看向裴静文,“娘子好意我们心领了,容许我与小危细细考虑,天亮后定给娘子答复。”
藩镇割据,资源已被瓜分,投奔林望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裴静文面露惊讶。
她原以为这位孟莲花孟娘子是李扶危对莲花夫人的情感寄托,席间情形却告诉她内情似乎不是她所猜测那样。
恐李怀义过蒲津渡入关中,天子持续抽调渭北、同州兵马,也命凤翔、邠宁、朔方等地边军出镇支援,河中战局陷入焦灼,慈州至绛州沿途战火纷飞。
裴静文从隰州南下晋州临汾,也就是林望舒中军大营所在。
黄昏斜阳,雀鸟归巢。
林望舒大笑着迎出辕门,猛地拥裴静文入怀狠拍她肩背,脸色剧变咬牙切齿地抱怨道:“杀千刀的装货,竟不知在信中感谢我的贡献!”
碍于理亏裴静文生生受下,笑盈盈介绍李扶危和孟莲花,林望舒稀奇地打量二人,只说正事留待明日再议。
苏氏亲兵照旧自行寻食宿,林建军的亲兵则跟着入军营。
宋宗霖比裴静文早到一天,赶来商议接下来作战计划,见到裴静文他第一句话就是“裴静文行啊裴静文”,气得裴静文扛起条凳作势要打。
“啊!”宋宗霖凄厉大叫。
裴静文放下条凳,无语道:“少装模作样,我还没……”
宋宗霖遥指帐门边的孟意,哆哆嗦嗦说不出整话。
“鬼,鬼……”
“宋宗霖,你说谁是鬼?”孟意抱臂斜倚门框,眉梢微挑,戏谑地与他叙旧。
宋宗霖快步朝她走去,仅差三步面前多出堵人墙。
孟意歪着上半身,自李扶危身后探出脑袋,笑盈盈道:“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人是鬼?”
“你居然没死!”宋宗霖转身为困惑不解的众人介绍,“莲花夫人孟意,咱老乡。”
裴静文震惊道:“莲花夫人不是被五马分尸了吗?”
孟意摊手道:“说来话长。”
听她说完近二十年囚禁生涯,众人龇牙咧嘴唏嘘感叹,又庆幸天启帝好美色,活着再怎样也比死了强。
“不单单靠脸。”孟意心态好,面不改色道,“他好共和国女人,好跪着比站着高的风骨,不只是我,在座两位能逃过,全靠他为数不多怜幼的良心。”
至于尊老?万万做不到,以下克上是魏朝开国以来传统。
众人好奇的目光在裴静文和林望舒之间来回逡巡。
裴静文脸色复杂,唇瓣蠕动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林望舒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痉挛。
战事紧张,恐耽误林望舒,翌日午时裴静文往中军大帐跑,打算和她告辞。
陌生英俊军汉掀帘而出,边走边整理腰间革带,渐行渐远。
裴静文收回木讷眼神,瞧瞧不远处执勤的旧心肝儿,踏进大帐径直绕过隔断。
林望舒披着松垮寝衣,哼着曲儿仰躺行军榻上,周身还带着沐浴后的湿热水汽。
裴静文纳罕道:“昨夜我还瞧见你勾你心肝儿腰带,这么快就变心?”
“我心里住着很多人。”林望舒抚着心口一本正经道,“我是一个博爱的人。”
“他们争风吃醋怎么办?”裴静文掀开凉席坐硬木板上,眼眸中充斥求知欲。
林望舒仿佛听到笑话:“为引起我注意的小手段罢了,他们肯对我用心就好。”
裴静文不耻下问:“难道不会觉得很麻烦很难搞?”
林望舒鲤鱼打挺起身,挪到她旁边盘腿而坐,眉眼带笑暧昧地斜她一眼:“你当我和你一样没用?”
裴静文气恼地瞪她。
林望舒爽朗大笑道:“其实你比我厉害得多。”
裴静文问:“怎么说?”
“我只敢玩火长队正,再往上就得考虑他们意愿。”林望舒轻佻地打了个响舌,“你玩弄的那两个男人,一个名震河东河北,一个名震关中西北,都是强藩之主,就算是实权皇帝,也不敢同时玩弄他们两个。”
她两手抱拳,煞有介事道:“林某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