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下了火灾中的施柔夫人和那个本该死去的婴儿“燕卿琰”,最后还帮助主体齐娜消除了真正的执念——救下了她身为机长的父亲和身为乘务长的母亲。再加上打破轮回后,空间破碎的一瞬间闯进来的火燎耶,对这个破碎的空间进行再一次的重创,才总算是真正打破了这无尽的混沌轮回。
在轮回没有被打破之前,这整个空间一直在不断重复。时间线几乎就是从施柔被烧死那段时间开始,因为也正是这段时间,齐娜降生了。而结束,就是在飞机事故。在没有“燕卿琰”和施柔的轮回中,燕先生会在车库中找到曾经初恋时和施柔一同买下的房车,在重新回顾自己记忆的旅途中,出车祸而死。也正是这个时候。
至于那个本不应该存在的燕尧桦,他是无数次轮回下来积攒的执念,也是所有被困在这里的无辜之人产生的执念中,唯一留存下来的执念。他是燕家的儿子,却也不是燕家的儿子。
二十五岁的燕先生和二十七岁的施柔女士,能拥有一个六岁的盲人儿子,但绝不可能拥有一个十六岁的健康儿子。所以在轮回被打破的时候,他被所有人遗忘了,因为他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人。
可是……他真的消失了吗?
明明哥哥平常是那么鲜活的一个人……他真的,就这样,这世界线接轨的同时消失了吗?
燕卿琰的眼皮半阖,周遭的烈火已经烧焦了他的皮肤,滚滚的浓烟呛得他无法呼吸。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只无法言状的、巨大的手向他伸来。
在混沌轮回的空间完全连接回世界线的最后一刻,正是那不知名的存在能直接接触此地的最后时刻。
【疾病……终于…被排除!……】
那道难以言说,却能让人直接明白其意的呓语,居然展现出如同人类般的激动。
燕卿琰最后闭上了眼睛,重新被想起的卿琰也无法在这种被完全碾压的状态下,带走一个被烧得通红的身体。
最终,还是失败了吗?
闭目后传来的不是巨痛,而是一声巨响。燕卿琰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眼前竟是一片灿金色的光点,它们如同温柔的屏障,保护住了他。
紧接着,光点逐渐凝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形,燕卿琰忍不住叫出声来:
“哥哥……”
虚幻人形、不,那是燕尧桦,他花费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自己心爱的弟弟面前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展露出以往一模一样的笑容:
“一定要活下去啊,我的弟弟。”
“哥哥!——”
燕尧桦彻底碎成光点,消失了。
就算是几十次轮回积攒下的执念,也难以抵挡祂的力量。因为祂是超越世界的高维存在,哪怕为了这一次出手,已经被削弱了千百倍的力量,也不是能随意抵抗的。
【□□!……为什么…又是汝?】
金丝交织一样的规则之力阻挡了祂恼怒的声音,在祂没能成功得手后,立刻就将其驱逐出了世界之外。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重伤的燕卿琰,睁开了金色的眼睛。
……
一望无尽的平静水面,是第一次在梦中见到璀璨之火时差不多的场景。
但这一次,“燕卿琰”不是等待绯红之火化形的人,而是被绯红之火等待的人。
白衣红袍、白发红眸的仙子啊,他等待着自己的人类分身,也等待着那个被拯救的灵魂苏醒。
黑发黑眸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卿琰隔着水面,触碰他的脸。
“燕卿琰……”
原初之火仙子卿琰降临此处时拯救的灵魂,他分出了自己最贴近人类的一面,以此拯救在无数轮回中,几乎被磨损殆尽的脆弱灵魂,与之融合。仙子的名字与燕家无名的孩子一同结合,成为了活下来的“燕卿琰”。
而剩下非人的仙子,带着自己的旧伤,沉眠在幼童的体内。
他可以是燕卿琰,但他又不是燕卿琰。
“没想到,能为你解答疑惑的机会,居然是在这个时候。”卿琰的目光有些悲伤地看着“燕卿琰”。
燕家无名的孩子,或者说,“燕卿琰”,侧脸靠向他的手:“可我已经非常感谢你。感谢你屡次拯救了我们的母亲,在还没有恢复完整的时候,分出了火苗拯救我们的朋友,最后便是屡次拯救我,给了我真正存活于世的机会。”
水一般的镜面似乎被打破了,少年“燕卿琰”抱住比自己大了一圈的卿琰:“真的,非常谢谢你。”
这时的卿琰体内,已是完整的原初之火。这代表着,面前那个脆弱的灵魂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是离开,” “燕卿琰”向他微笑,“是回到我该走的路上。”
“你向我付出了这么多,我也只能在最后,送给你这件礼物。”
卿琰疑惑地看他。
“那便是我的身份。你需要一个能在人类世界正常活动,被世界认可,以抵抗那个存在的身份,不是吗?”
卿琰能感觉到,精神世界之外,“燕卿琰”这个身份的主权,落到了自己手中。
“只是我最后……” “燕卿琰”看向虚空的远方,“还是希望,我的‘哥哥’能获得幸福。”
卿琰朝他微笑,在他接过身份的时候,也是原初之火被这个世界认可的时候,他已经知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放心。”“燕卿琰”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们的祝福,大家的祝福……他都会听到的,‘我们’的哥哥。”
“燕卿琰”得到了最终的释然。
“……太好了。”
“那么,再见,卿琰。”
“再见。”卿琰带着可以让人溺死的温柔笑意,一如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
“燕卿琰。”
无名的孩子,不,燕卿琰,和他的父母一起,摆脱苦痛的轮回,幸福地离开了。
随着精神世界支撑的其中一个主体离开,卿琰也将离开这里。
而在卿琰回到肉身的那一刻起,另一个让他熟悉又久违的气息出现了,近在咫尺。
“火燎耶……”
高大的黑发男子抱着他,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
在卿琰的原初之火回归完整时,火燎耶眼中他分散的仙力也已凝聚完好,自然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卿琰身边。
卿琰的身体是他印象中的样子,干净的躺在一片火海的废墟中,静静睡着,身上什么污秽都没有,只是散发着淡淡的光。
看到卿琰醒来,并合的睫毛舒展开,其下显现的那正是他的眸,不是灰暗的盲目;正是他的神色,不是虚假的幻想;火燎耶激动地呼喊爱人的名字。
“卿琰,我来了。”
“终于找到你了。”
这时,一股强烈的思绪伴随燕卿琰全部的记忆与情感,完完整整地归属卿琰。将要与亲人永久离别的悲伤,和原初之火与爱人重逢的欣喜若狂,共同席卷而来,变成了一股情感的狂潮。
卿琰刹那间落下泪来。
“阿琰、阿琰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怎么哭了?”
卿琰看着那个平日狂傲至极的男人,为自己的哭泣焦急失措,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却无处释放。
他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火燎耶。
“[时光之河潺潺流转,吾等将复相逢。]”
“燎耶,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