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动着眼皮,艰难睁开眼。
入目一切,都是陌生。
她的眼瞳茫然的颤动着,仿若受惊的小兽,面对眼前的未知惊恐着,不安着。
尤其是,她感受到一阵阵的,难以忽略的疼痛。
自她醒来后,感官大约是才连接上,又或者是她其实本就是被痛醒的,只是被眼前这巨大的惊慌与陌生暂且盖住才随后反应过来。
总之,她的身体几乎每一处都在痛,不是可以忍受的一般疼痛,而是类似于烧灼的伴着痒的折磨。
目之所及处没有人,但却有声音,是对话声,从屏风之隔的背处传来。
她咬牙忍住疼痛,想要听清些。
大约是一个大夫身份的人,和另一个男人在说话。
他们在讨论她的伤势。
大夫说她已脱离性命危险,大抵这一两日就会醒来,劝那男人不必忧心。
那男人追着大夫给她开药,还喊来了其他人去支银子。
声音听起来很急,是个温润的声音,是好听的。
“呃……”
她忍不住疼了,发出好几声痛苦的低语。
屏风外的人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朝她床前赶过来。
是说话的那两人。
“愔愔!你醒了!”
声音好听,面容也同样清隽秀气的男人先来到她床前坐下,带着青痕的眼瞳露出欢喜,望着她。
他似乎想要碰碰她,手伸至一半,却只落在一边便停下。
回了头,冲立在一旁的大夫道:“张神医,您快给愔愔看看。”
张神医得了令才靠近,仔细观察她一番,又谨慎将指尖搭在她腕间诊脉。
片刻,放松道:“大人,夫人已无碍,只需静养月余,即可恢复。”
男人松了口气,又递来倒好的温茶,送至她枕边。
“不烫。”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看,没接。
她的嘴唇并不太干,也不觉得很渴。
男人面色变了几分。
张神医瞧着,思衬着说:“大人,夫人似乎伤到了脑袋,极有可能,忘却从前的一切,和大人您……”
男人一愣,将手中杯盏放至床边,看向她,试探着问:“愔愔,你,你可记得我?”
她没说话,也没有摇头或是点头,只望着他,茫然的,甚至带着略微的惊恐和陌生。
她快速缩回手,攥紧了被子,满是防御之态。
“愔愔……”
男人眼里掠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所有情绪化作温柔的笑。
他扬起唇,慢慢靠近,道:“不记得也不打紧,我们从头再来便是。愔愔,你的名字,叫做陆愔愔,而我……”
他顿了下,眼中亮起更加明媚的笑意:“唤作柳明瑜,是你的夫君。”
她闻言,眼瞳里尽是惊讶。
她似乎有些犹豫,咬咬唇,最终没出声,只又垂下眼帘,将自己朝被子里缩得更紧了些。
柳明瑜隔着锦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又讲述道:“我们已成亲了,只是成亲那日遇到了刺杀,你为了救我,身受重伤。”
“我不记得。”她终于开口,唇边虽不太干,但声音是涩哑的。
柳明瑜听着,眉心紧了几分,不知是为她这句话,还是为她的声音。
但他唇边还是笑着的。
他的手慢慢靠近她,落在她脑袋上,见她没有太严重的抵触,又揉了揉,闻声安慰道:“不过前尘琐事,不必记得。你还活着,还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可我不认识你。”她忍不住开口。
柳明瑜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仍是温柔笑着。
他忽然莫名其妙问了句。
“我叫什么?”
她一愣,脱口而出。
“柳明瑜。”
说完,又是一愣。
看着他的笑,才堪堪反应过来,她也忍不住蹙起眉。
他又宠溺般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重新认识彼此。愔愔,你伤得很重,先好好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她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思衬着他大约是许久未好好休息过了,很快点头。
柳明瑜跟着张神医一起离开。
她朝着门口探脑袋,虽然屏风遮住,什么也没有看到。
只听着声音,确定屋内只剩她一人了,她又收回视线,只盯着床边放着的那杯温茶。
手指从被窝里爬出去,摸到杯沿。
她撑着身子抿了几口,最后一点涩也被温热润化开。
她也不禁浅浅勾起唇。
只是很快,更重的痛楚袭来。
她颤着手,艰难放回杯盏,捂着胸口重新蜷回去。
好疼!
好疼!
·
门外,柳明瑜与张神医走至院中。
柳明瑜先停住步子,他平淡的看了一眼张神医,问:“若有人问起,知道该怎么说吗?”
张神医连连点头:“草民知道,请大人放心。”
得了应,柳明瑜再不停留,迈步朝前堂走去。
下人匆匆忙忙前来寻他。
“大人,宫中来人召见,陛下要见您。”
意料之中,柳明瑜点点头,吩咐道:“备车。”
柳府至宫中不近,车马奔赶,再到柳明瑜来至御前,已半个多时辰过去了。
如今宫中已经换了主子,当初的三皇子,已是如今的陛下了。
他走进殿内,躬身行礼。
皇帝摆摆手,开门见山问道:“她醒了?”
宫中的眼线果然动作迅速。
柳明瑜应:“醒了,大夫说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都问出了些什么?”皇帝又问。
“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柳明瑜如实道。
上座人目光骤冷,视线在柳明瑜身上来回打转过,落在他眼下遮掩过,却遮不完全的乌青,又化作一声冷笑。
“柳卿,朕真是越发看不懂你了,对待自己的枕边人明明如此狠心,明明毫不在乎她的性命,怎么如今真伤及要害,却又要劳心劳神去救她了?只是区区宸阁,何足忌惮?便是她死了,断了线索,又有何妨?”
柳明瑜微微垂眸,沉声道:“那,只是一个说辞。不瞒陛下,我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