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钢情绪上来，揉了把眼，硬生生把眼皮擦拭红了，挤出没真全假的话，“我刚刚那些话也是逼不得已才说的，我是当爹的，怎么舍得把孩子大好的前程给毁了，主要也是怕见不着那孩子，太心急了。

这老些年孩子不在身边，我们夫妻是真的觉得歉疚，她娘时不时半夜哭醒，就是想孩子想的，连带着稍微受点刺激就疯癫。唉，当娘的这样，做孩子的也不容易，不在母亲身边的孩子能落个什么好境地，尤其是这下乡知青，那都是苦命的娃，这不我俩特意厂里请了几天假过来看看孩子，带点东……”

林守钢想说带点东西过来，手一摩挲，才想起一家几口没带啥行李，更别提东西，就等着吃人家呢，连忙把话头刹住，换了句话：“咳，带点心意过来。”

心意？马志强嘴角一歪，十分不信，啥心意啊，也没大包小包的。难道是那被偷的几十块钱？没了的东西当心意，糊弄鬼呢这是。

马志强没被轻易骗过去，马建国有了马志强先前做的信用背书，也觉得林守钢是一个肚里藏奸的。真想孩子了，哪有这么多日子里连封信都没有的，要是真带去小马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马建国想了想，清清嗓子道：“那什么，你拖家带口大老远来指定也累了，你晓得知青苦，总也知道知青住的地方简陋的很，咱们小马村别的不咋地，猪养的不错，所以知青住的屋子离猪场很近，又是粪臭味又是猪叫声的……要不，你们就在公社找个地住下，介绍信都开来了也不怕没地方住，明儿个等丫头上班了再来好好谈谈？”

林守钢觉得人家队长态度缓和了，总算不像先前那样横眉冷对了，还为他们的住宿考虑，是刚刚说的话派了用场，于是衡量了下住猪圈的艰苦自己大抵是受不了的，连忙顺梯子往下爬，“那我们就先不过去，明儿再找孩子聊聊。”

“谢谢您，大宝，小宝咱们走。”林守钢不急于一时，介绍信开了好几天够他办事的，养足精神才能打最硬的仗。

马志强和马建国两人见这狗皮膏药自己长腿揭开走，连忙架起驴车跑得飞快。

用了比往常还短的时间回到了小马村。

林佩玉被建国婶子安置在自个儿家里等着马建国他们回来，屋外头晒场上搭了个刚起步的表彰台子，好些人手里还捧着红绸布往上头挂着，孙建国和杜丽丽俩人亲亲密密贴在一起，给拖拉机挂红绸呢，势必也是要给拖拉机也换个靓丽的打扮。

林佩玉坐在里屋，好些平时交好的婶子和女知青们都围着她道喜，还挤了老些孩子，这热闹劲跟古时家里孩子考上状元有的一拼。

婶子们看着林佩玉哪儿哪儿都发着光，这可是个聪明丫头，文曲星下凡了，浑身散发着才气，这气都遮掩不出往外溢呢，多亲近亲近，也连带着让孩子们多沾沾才气。

林佩玉笑着应付了好些热情婶子，标准的笑容弧度都让两侧肌肉形成一个僵硬的痕迹，还一个接一个摸过排着队的小娃娃们，给予所谓的“才气”祝福，她是真不知道这算是心灵的寄托还是风俗的愚昧，反正她只要听婶子们的话，让干啥就干啥好了，顺带转移等候的难捱。

怎么还不回来呢。

孩子们被摸了一通，只觉这是个好玩的游戏，不同于之前被家里奶奶们强压着被摸头，自觉排起了队伍又开始了第二轮的摸头游戏。

这可让大婶子们畅快大笑，欣慰极了，“真有用啊，就这么一摸，孩子们变得机灵了，都知道主动求摸了。”

林佩玉没听她们的闲聊，只一个劲机械抬手，心思却飘远了。

建国婶子烧着热茶，一壶一壶给添上，这里屋地上也都是瓜子壳，得有个两斤瓜子壳，见着这满地狼藉的场景，建国婶子一点都不恼。

瓜子都是她友情贡献的，一点都不觉得心疼，大喜时候用上，还是用在志强对象身上那是值得很，要不说金钱是女人最好的补品，她和志强那孩子合作卖小鸭鸭，挣了不少钱呢，连擦脸油都用上牌子货了，就这点瓜子能心疼个啥，她有钱！

见瓜子吃得剩个底，建国婶子又乐呵呵从橱柜里翻出好些花生，这年头花生可以榨油，可不舍得当零嘴吃，正经的粮食呢，也就她大方。

她先抓了一把塞林佩玉手里，好东西得先给自己人，剩下的才给别的人分，亲疏内外那是分得清清的。

屋里热热闹闹，外头有人顶着一脑门汗笑着来问：“大队长回来了不？咱们台子都搭好了，喜庆得哟，椅子凳子也都排好了，就等大队长讲话了。”

建国婶子给人递了杯水，让人再等等，“快了快了，你们先招呼人去坐下，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人就来了。”

“好嘞。”人家咕噜一口，大杯水下肚就脚步带风跑去安排人坐了，屋里的人听了这话也知道该去坐着了，于是都从屋里离开去晒场，十几秒钟人都散了。

人散了林佩玉起来很自觉帮着打扫，毕竟是因她而起的狼藉。

“哎哟哟，你坐着，我扫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建国婶子抢过林佩玉手里的苕帚，笑眯眯划拉着地。

没了要干的事，也没了别的什么人干扰，林佩玉手脚都不知道该哪里放，也不知道那头怎么了，她是不是听话跑回小马村跑错了，她对象啥啥都好，就是智商不太行，她怎么一时头昏听了个不聪明的人出的主意，事情是要解决的，这么拖着不是个事……

“哗啦”门帘子被掀开，林佩玉整个人如惊弓之鸟吓了好一跳，一颗心跳得飞快，回头见是马志强这家伙，忍不住揍了他胸膛几下，那力道就是个发泄情绪，一点都不重。

马志强一回来就被对象的撒娇搅了个心花怒放，那些路上升腾的不忿怒气轻易被搞散了，他反握住林佩玉的手，知道她记挂着事情，于是便把先头发生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

他智商不好使，但记忆力还不错，也不喜欢在话里加多少主观情绪，就打着一个让他家佩玉能清楚的做判断。

林佩玉深思着，食指贴着裤缝微微颤动，这是她陷入思考的小动作，就和她记忆喜欢拿笔辅助一样。

马志强见她思索着，也不打搅，不见外盘腿坐到椅子上，随手摸了杯热茶，稀里呼噜就往肚里灌，灌了两杯摸摸肚子，记起自己兜里还藏着卖小鸭鸭的钱，连忙给他大娘使了个颜色，意思是：“钱还在我这，咋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