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婶子跟特务接头一样，瞥了旁边站立不动埋头想招的马建国又微微摇摇头，意思是：“不方便，私下给我。”
“得了。”马志强收回手又摸了杯茶，寻思：他婶子还是喜欢藏私房钱，也是，钱这东西谁都喜欢，平白分别人一半那得多亏。
不过他不一样，他对佩玉那是啥都能给，钱都不是问题，只要他有。对了，说起钱，他也得计算下这些日子攒的钱，估计能偿还一些欠债来着。
马志强不动声色计算这些日子卖小鸭鸭的收益，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瞎比划。
看在马建国眼里那是在玩呢，不省心的玩意儿，这时候还记着玩，老大人了还孩子脾气，就得他当叔的多操心。
马建国搓了把脸忧心忡忡道：“佩玉啊，你那亲生父母家，尤其是你爹，那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我这么些年这么些人接触下来，也看得出人的性格，他说话做事都假的很，要是他拿孝道说事，对你名声不好。”
他发愁啊：“今天是给糊弄过去了，明儿个还不知道怎么对付呢，要是那人狠一点破罐破摔，说不定你好不容易来的正式工也得黄。还有那嗷嗷待哺的一家子，我看着都发愁。”
子女多也不是好事，桩桩件件都脱不开个“钱”字，寻常日子里他羡慕子女绕膝，可子女真多了那也不算好事，压力大到能压垮人。
建国婶子也不收拾了，耳朵竖起爱听八卦的心思熊熊燃起，这是个什么说法，咋还有亲生父母，她都被那卖小鸭鸭的私房钱给吸引了注意力，都没留心刚才俩人说了啥。
“咋？咋啦呀，啥亲生父母？”建国婶子完全在状况外，问的话也没到点子上。
马建国都不稀得和这娘们说话，他还带着点小脾气，谁让这婆娘不喜欢自己，对自己藏着掖着，他也不愿意和她讲话。
马志强就停下计算接过话头简易地说了一遍，天知道他好像复述过好几遍了，这身世曲折的故事比他大晚上摸黑背的那几篇课本还要熟。
兴许他就不适合背课文，而是适合讲故事，马志强不合时宜的想。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就这么一个事情令全部人都抓瞎了，没法了。
在这时候林佩玉突然想到一桩事，她问：“建国叔，我这个确实是正式工了不是？确确实实落定了？”
“这是什么话，我亲自盯着的，就怕陈书记使坏，确确实实你是正式工了，喏，这是你的户口本、户籍证明和粮食关系。”马建国把东西都递给林佩玉，林佩玉拿过去都翻了一遍，确实是办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人也放松下来。
“那就没关系了，我记得正式工之所以是正式工，那是因为这是个铁饭碗，从来没有过因为父母的原因而把子女的工作给撸了的，最多就是扣点工资而已，就让他说去，我估计他宁可握着这个所谓的把柄来威胁我，也不会真的把这个事情给捅出去，毕竟捅出去，第一个不答应的就该是陈书记了。”
“可你妈……咳，他媳妇可是揍了陈书记的，陈书记可是能做主的，万一他……”马志强没懂这逻辑，他家佩玉怎么就这么笃定陈书记不会撸人，从来没有也不代表以后没有，以前也是从来没有人揍公社书记的，现在不就有了。
马建国眼睛一亮激动一拍手，连忙插话：“我懂了，陈书记最好面子，他自己政审通过的人，要是扭头发现政审有问题，那就意味着他审查不严，他最爱惜那名誉，怎么会搞那么大一个污点在上头，他最多给你吃点苦头，让你去最累最难搞的大队里。话说……也不知道你会被分配到哪个大队里？”
“哪个大队都行，在哪儿不是干。”林佩玉不觉得那算苦头，身体上的痛苦还有精神上的愉悦可以弥补，不怕的。
“这话可不对，那西堡村可不能去，那是个拐卖妇女的村子，上头说是把人枪毙后整顿了，也不知后来有没有改正过来。”
马志强没那么乐观，他家佩玉还是理想主义了，没见过真的苦难，他跑的地方多，见到的残忍也多，远的不说就说近的，那个什么芃的不就是被药倒后被坏人欺负了，女孩子还是弱势，可不能真放出去什么都不管。
这么说起来，马志强又不淡定了，佩玉去公社猪场学习，他还每天借着卖小鸭鸭去看个一趟，没道理去别的大队了，他能放心让人家一个姑娘家自己去。
他得跟着！也好换个大队卖东西，他自个儿猪场养的小猪仔大了一点，几只小鸭也大了点，猪场那里心思可以不用那么费，再和孙建国学学找蘑菇的技能……
马志强想着想着又想偏了，正巧这时候来人了，都放下心思，去晒场上庆祝了。
这是小马村继孙建国先进代表后的又一次表彰，是小马村的荣耀。
马建国刹不住车又讲了很多话，回忆过去，展望未来，可把下头人听得昏昏欲睡，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没多久便东倒西歪的。
孙建国坐在拖拉机上那是屁股没挪地，就跟长上头了一样，这时候见人都没了精神，坏笑一声，“轰隆”一声拉起了拖拉机的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把在场的人震得脑瓜子嗡嗡，神清气爽。
马建国一口气差点吐不出，就那么卡在嗓子眼，他咳嗽好几下，吹胡子瞪眼指着孙建国骂，随即一阵风似的朝孙建国冲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孙建国你个小兔崽子，油不用花钱呐！你给我关上，别跑！别被我追上，追上我揍死你，你个瘪犊子，快把开关给我关上！败家玩意儿！”
瞬间，气氛活泼起来，村里人都扛着椅子凳子慢悠悠走回家去了，剩下的人该拆台子的拆台子，看着马建国和孙建国俩人追逐的追逐，村子里弥漫着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