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一人一狗睡得正香，另一边的谢长宁还在盘腿打坐，长夜难眠。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本以为自己心中不会再起波澜，没想到，重新回到这一天，再见到那些人，回忆起上一世的种种，她还是有些心绪难平。

这是她的心魔。

上一世，她在大战中坠入魔族的无尽深渊，在深渊之底熬了一百年，拼了半条命才爬上来。

当她满心欢喜地回到栖云峰，迎接她的，却是众人的错愕和冷淡。

曾经属于她的师尊、师弟们，将所有的爱都转移到了新来的小师妹身上，甚至将自己以前的东西都送给了她。

那个新来的小师妹名叫灵欢，生得娇小可人，性子活泼娇憨，眼中是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天真烂漫。

相比之下，她浑身伤痕累累，修为尽失，狼狈又可怜。

那时的她不甘又无力，强硬地向灵欢要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所有人都劝她大度一点，无论如何，灵欢也代替她和栖云峰的大家相处了这么多年。

谢长宁不服，争执过许多次。

渐渐的，来看她的人越来越少。就连师尊，也只是命人定期送来疗伤的丹药，然后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亲自教导灵欢身上。

那灵欢资质平庸，消耗了许多天材地宝才勉强进阶。而她曾经天纵英才，归来后却无人问津。

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师尊他竟然对灵欢……

想到这里，谢长宁的气息骤然不稳，周身的灵气也剧烈翻涌起来。

她连忙闭上眼睛，凝神运气，压下杂乱的心绪。

片刻后，谢长宁再度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

都过去了。

这一世，栖云峰的任何人，都再也影响不了她。

她会走自己的道，让那些人望尘莫及。

·

翌日清晨，灵欢被阿焰一阵乱拱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一把怀里的小狗，声音黏糊，带着浓浓的困倦：“又要上早课了……”

灵欢坐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伸到一半，动作猛地顿住。

“昨晚，我是不是做了个梦？”她扭头看向一旁摇尾巴的阿焰，“阿焰，你还记得吗？”

“汪！”阿焰欢快地应了一声。

“对了！”灵欢猛地一拍手，记忆瞬间回笼，“我做了个梦，梦里发生了好多事，有什么来着？”

她被误以为是谢长宁的转世，被师尊收养，然后谢长宁活着回来了，她们不对付，她离家出走，再然后师尊……

“呃？”灵欢猛地坐直，眼睛瞪得圆溜溜，“师尊和我结为道侣？”

昨晚被噩梦吓坏了，许多没来得及注意的细节在此刻一股脑涌入脑海。

“咦！”她下意识抱住胳膊搓了搓，满脸尴尬，“也太奇怪了吧？我怎么会和师尊……”

在灵欢心里，谢云舒亦师亦父，是实打实的长辈。

和自己的长辈在一起，这种事情在话本里看看就得了，真放在自己身上，也太吓人了！

灵欢赶紧甩了甩脑袋：“不想不想！后面还有什么来着？”

哦对了，谢长宁在大战中为救她殒命，然后重生了。

重生后的谢长宁一路开挂，傲视群雄，所有人追悔莫及，把对灵欢的宠爱全部收回。

灵欢比不过谢长宁，就自甘堕落，和魔族之人厮混在一起，最后被谢长宁镇压，关在水牢孤独终老。

灵欢：……

她默默看向梦中所说的魔族之人……

“呜？”阿焰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望向她，接着欢快地跳进她怀里，“汪汪！”

“若说我自甘堕落，那确有几分道理。”灵欢对自己一向不算坚定的心性很有自知之明。

“但阿焰这傻乎乎的样子……”她伸手挠了挠阿焰的下巴，阿焰闭着眼睛舒服得直哼哼，“这会是传说中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魔族之人？”

沉默片刻，灵欢一拳砸在掌心：“肯定是假的吧！”

这么一想，她瞬间轻松起来。

灵欢哼着小曲翻身下床，带得阿焰跟着滚落在地。

它一脸懵地爬起来，颠颠地跑向灵欢。

“看来我真是杂念太多，不然怎会做如此精彩绝伦的梦？”灵欢一边搭配今天要穿的衣衫，一边自言自语总结道，“应该是话本看多了。”

她换上一身浅鹅黄软缎短襦裙，腰间坠了一颗小小的绒球铃铛，走动间，叮铃轻响。

阿焰蹦跳着要去够她腰间的铃铛，灵欢故意扭来扭去逗它，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早课的铃声响起，才猛地回过神来。

“糟糕，又要迟到了！”

灵欢立刻单手抱起阿焰，抓起佩剑，慌慌张张向外冲去。

·

谢长宁从山崖边练剑归来，路上遇到不少外门弟子。

众人都在昨日听说了这位闻名已久、震撼回归的大师姐，纷纷恭敬行礼。

谢长宁微微颔首，目不斜视，抬脚便要离开，目光却在看见前方来人时骤然顿住。

“大师姐！”二师弟谢端明走上前，笑着问候。

瞬息之间，谢长宁已经敛去所有情绪，只淡淡点了点头，再无其他反应。

一百年不见，谢端明只觉得大师姐陌生了许多。但转念一想，大师姐如今已是元婴境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便殷切道：“大师姐昨日刚回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叙旧，你……”

“哎哟！”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当啷的慌乱声响。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灵欢摔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抱着红毛小狗，佩剑滚落在一旁。

“灵欢！”谢端明哭笑不得，立刻便把叙旧的事抛之脑后，快步上前将灵欢扶起。

谢长宁看着他殷勤的背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