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檀眉脸色一白,胸口里跳动不停得东西,尖利地痉挛了一下。
她醍醐灌顶地骤然回过头,定定地向刚才那人离去的方向冷视着。
身旁的李迎征见她忽然站住不走,奇怪地碰碰她的手臂。
“小穆解元,怎么不进门?”
对方含笑回望过来,“一连熬了几日没能睡好,我是撑不住了,既然你来了,就替我和姐姐告个假,等会儿用膳时不必等我,我要好好补个觉了。”
李迎征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推她往回走。
“怪我忘了这一茬,你快去歇着,我一定替你把话带到!”
穆檀眉吟吟笑着,“那就多谢了。”
转头却没回正院,而是疾步朝着司延槿的院子走去。
拜当初分院子时,司延槿不顾住所大小,选了与她间隔一隅的近处,让穆檀眉停下脚的同时,堪堪来得及止住了心里的起伏。
院门敞着,屋门倒是掩上了。
穆檀眉推动门板,举步轻缓地绕过明间,而后进了寝屋。
干干净净的一间屋子,肆目所及之处,除了静卧在榻上的少年人,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出有什么人气儿。
穆檀眉拉过一把圈椅,坐在门前,目光平定地看着他身上的锦被,在随着微弱而急促不稳的呼吸起伏。
他似乎挣扎了一刻,随之支撑着上身坐起,散落的发丝勉强遮蔽着因他的动作而半敞开了的衣襟。
“你来看我?”
司延槿轻声问。
穆檀眉安坐不动,眸中却是明灭不定,良久,才带些轻慢地睨视着他。
“知道你身上不好,想来还不清楚外间的情形,所以前来告诉一声。”
司延槿咳了一下,拢住衣领,端正了坐姿点点头。
穆檀眉见他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没事儿人一般的装模作样,忽而弯起了唇边,带笑不笑地改口问道:“不过外面那些无趣的口舌都不重要,我来找你,其实是想问你,因为什么忽然想起要在临考前,从我家搬了出去?”
对面的人眸底有些意外,停了停,若无其事地还是从前那番说辞。
“我想静静心。”
穆檀眉轻撩眼皮,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后翘起腿来,换了另一个话题又问。
“你不在家,咱们见一面都是难得,上次碰面还是在贡院前排队搜检的时候了。”
司延槿道了一声:“嗯。”
穆檀眉就笑了,“你当时想和我说什么?”
榻上的人紧抿着唇,想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想让你专注,当时四下人多,难免会让你听去一些闲言碎语,若乱了心,容易拖累了会试上的发挥。”
他慢条斯理地说完,还颤了颤眼睫,犹豫着道:“不过将将在你院门前,我一见你,就知是自己多虑了,你应当考得极好。”
“托你的福,尽力而已。”
穆檀眉一扯唇角,眼里勾起浅淡的笑。
“我还以为你依依不舍的,迟迟耗着不想让我进场,是在等什么消息呢。”
这下对面的人安静了一瞬,抬眸看着她。
“什么消息。”
他神情淡淡地明知故问,换得穆檀眉在心里发狠地笑,眼神却戏谑似的不轻不重地凝着他的脸庞。
她竭力地扼着怒意,讲多无谓地欺身上前一步,坐在他的床边语笑凉凉。
“譬如能令人心慌惊惧,吓得在考场上出了岔子的噩耗?”
只是没想到这中间或许哪个环节脱了节,司延槿即使拖延时间,也没能赶上让她及时知道。
她举重若轻地盖棺道:“让死人得见天日怎么样?”
司延槿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震惊而屈辱地紧盯着穆檀眉,握着被子的手险些控制不住发抖,许久才能硬挤出一句话。
“你觉得我揭发了你?”
穆檀眉起身,居高收回了目光,心里只觉淡而无味地道:“你我同恶相济,自然不会向外告发。”
司延槿听她明白得很,气得脸冷。
“所以?”
寝屋内的姑娘抚了抚袖口一圈的风毛儿,眼眸清明地重新落座回了圈椅,齿间吐出得是一句诛心的话。
“只是你一念之差,未必没有顺水推舟促成得心思。”
亲耳听到,司延槿心凉到底,因高热而害冷不已的身体,登时犹如被人兜头泼了一记冷水,终于从她这话里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