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从床上跟到穆檀眉面前,烧热的脸上褪尽了血色,面白如纸地代替她冷声补全了道:“原来我这般善妒,看不得你好,费尽心机要抢了你的状元做做。”
穆檀眉轻轻扬眉,并不被他的可怜样蛊惑。
她把圈椅归位在桌边儿,不再听他清清白白,声张委屈,目不斜视地走到门前,语气平静地掷声说:“你我之间,天知地知,再无旁人知晓,此事待我平安渡过,若真能设法查明对你的冤枉,到时我自会倾力补偿。”
被落下的人却不听她的,身形一动就按住门扉,把她在面前困住。
司延槿眉梢的寒气儿毕现,眸光到底是冷静,还是冷冽让人难以分辨,穆檀眉心下赫然生出一种拿捏不定之感。
她动弹不得,只得抬头轻笑一声。
“怎么?还想抓住我?”
司延槿没出声,耷拉着轻薄的眼皮,似乎镇定地伸出右臂,没头没尾地告了一声罪,“抱歉,得罪了。”
穆檀眉一惊,恍觉不好,未等细想反应,身体突然被一股蛮力轻松地抬了起来,她一时失了平衡,咬牙慌忙抓住那作乱的人!
她定定神,手下使足了力气想稳住身形,倒听见对方的一声闷哼。
比她滚烫不知几倍的体温,一时之间竟然密不可分地围绕着自己,穆檀眉皱起眉,使劲儿挣了挣,末了还是只能纹丝不动地和他维持着别扭的姿势。
他从正面抱起她,让她斜坐在他的手臂上。
穆檀眉迫不得已前倾着身子,环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颈边。
“生死忧患,我知道你心里害怕。”
司延槿的声音近在耳边,语气冷淡,“只是你听我一回。”
穆檀眉僵持了片刻,忍着怒意问他。
“你待如何?”
“只是觉得我们当局者迷,想看得清还须跳出局面。”他避而不答地说起别的,“况且你才从贡院出来,精神衰弱又过度紧绷,一会儿的路程有些远,你不妨趁势小憩片刻。”
穆檀眉进退两难,略一迟疑,就感觉拘束着自己的人,居然作势要往门外走去。
她心里骇了一跳,连忙妥协道:“知道了。”
短暂的停顿过后,身上的手将她缓缓放在地上。
司延槿偏过头咳了两下,对她淡淡嘱咐道:“劳你在明间小坐,我稍时就好。”
穆檀眉这才注意到他房中无处不在的药味,呛得人鼻子发痒,她不由往窗外望去,那里自是云淡风轻,遥遥送来梅香幽微。
可她只能点点头,目光在司延槿身上一停,没提什么出去等他,这类在眼下忽而容易节外生枝的话。
“你去吧。”
身旁的人把半开着的窗彻底打开,一阵清冽的冷风灌进屋来,司延槿才不紧不慢地回寝屋里去了。
穆檀眉面带不善地坐在主座,听着里间不时传来的轻微响动,一时还夹杂着布料抖动和倒水声,心知是司延槿这人讲究。
这会儿只怕是不想带着病容,衣冠不整的出门见人。
她看了眼搁在墙角,还没人收走的药渣,心里的诸般情绪,弯来转去凝成了一盏沉淀过的苦剂。
……自己就见招拆招,在事露眉目之前,且先不责于他吧。
穆檀眉靠在椅背上,轻轻地阖着眼睛,事有蹊跷,无论如何内耗总归不是好事。
初升的缺月夹在山道间,让本就模糊的胧光多添了两分黯淡。
不久前刚冒出了嫩芽的树枝,相接成林着隐没在黑暗里,夜风吹拂而过,甚至激不起一丝的摇动。
穆檀眉骑在马上,趁着天黑往紫罗山下赶路。
为防声张,她二人是轻骑而来。
穆檀眉偶尔侧目,回头看一眼身后默不作声的司延槿,见他仍是那副勉强撑着,不将身体重量依靠在她背上的坚持模样,就收心专注在控马上。
司延槿的呼吸不算稳当,遇到山路颠簸,气息撞过来时更是热烫。
穆檀眉暗自摸了一把他身上的鹤氅,知道应该能够抵风,就勒了勒缰绳,稍稍加快了马速。
如此潜行了不知多久,远远听见山中传来一声啸叫,也不知是狐狸,还是真有什么野狼。
紧接着一道趋势算作平坦的山岔口,便从黑暗中逐渐在她的眼前放大了。
“醒醒!”
她轻掐了一把他的手背,“是这里吗?”
伏在她身后的人动了动,假作不闻地离开她直了直身,司延槿似乎辨别了片刻,继而忍着咳意点头道:“探信儿的人说,山脚下被官府征辟的几家农户 ,彻夜地燃着灯,想来就是那里了。”
穆檀眉眺目,果然见左前的坡道下,密密麻麻地坐落着一个规模中等的山村。
因着有人值夜,哪怕隔着无数道树影,仍然能望见不时跃动的火光。
她不再说话,放慢马速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