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檀眉应下,仍是看书,堂下的刘虎见此情形,瞄了一眼在旁边收整钥匙的伏月,被对方一个眼神劝阻下来,老老实实地截住自己的话头,领命去找吕妈妈了。
出了正屋,她还忍不住频频回头,想着大人这是怎么了,今日一回了房,就有些心情不虞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倒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等刘虎胡思乱想着离了房,伏月放下手中的活计,替穆檀眉换了一盏新茶,上前婉转地商量了起来。
“大人,院子里那些东西要怎么处置?”
穆檀眉翻了一页,语气平平淡淡,“你亲自记下名录,再逐家添上一份土仪,让人挨家挨户地送回去,至于不记名的,就好生封在箱子里,暂且存至库房。”
伏月答应下来,又净了手细细地给穆檀眉剥橘子。
等到穆檀眉再看完了一页,便趁空请示道:“今日除了这些人,门房上还收了一摞拜帖,多是往常不曾有过交集的新客,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帖子,是邀请大人赴诗会,或是那一户的女眷想与大人结实。”
“无妨,说是择日拜访,等不到我的回音,也就渐渐歇了心思,总不会冒然登门,不请自来的。”
伏月就点了头,把那五花八门的名帖,交到穆檀眉桌边等大人过目。
穆檀眉心下叹了口气,知道伏月是个柔韧如水的性子,不像刘虎那般容易搪塞,再则这些激增出得人情往来,总也是一件正经事,何必图一时的推脱。
她放下书,快速地过了一遍,把帖子分成几份。
压在最下面的,许是送来的早,穆檀眉定睛一看,居然还是一位部院大臣的妻眷,是请她上门听戏的。
当面还能假作无动于衷,私下却是都活动起来。
穆檀眉神情微动,心里倒是不觉意外。
她挑了本就有联系的几家,推到伏月面前,“这几户就请吕妈妈亲自上门,代我回了礼,说我要闭门备试须得告罪一声了。”
见伏月用心地收好了,穆檀眉拿下巴轻点了下桌上的剩余。
“剩下的都找个匣子收起来。”
伏月一一照办,末了却还是有些犹豫着不想走,穆檀眉不免扬了扬眉,主动问她:“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就是。”
伏月不妨被大人瞧出,面颊稍有些红,不太自然的低低地道:“还有两家……仍不死心地打听大人的婚事。”
她低着头,把刚才藏着掖着的帖子,索性呈给了大人。
穆檀眉怔忪一下,拿在手心里扫过一眼,就扔回了桌上,脸上泛起些压着情绪的笑模样。
“既然知道我当众回绝了晋商章氏,还敢取巧上门,打这些心思。”
她嗤了一声,“那就是明知不可行,还偏要让我作难,欲要明目张胆地算计着吞吃我了!”
伏月忙一凛道:“奴婢这就让人把帖子退回去!”
“此事你就多费心吧。”
待对方应诺着转身出去,明间里重归于她一人,穆檀眉终于把那书搁下,回到案前提笔写了起来。
当先一封,就是给辅国将军府的。
上面草草提及了她会试的经历,而后则是下了重笔,言说自己须以殿试为重,因此实在不能亲自上门,望祖父母能够谅解,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再一并拜访。
而后则是写给落了榜的国子监同窗,主要是庠莒和王为敦这两个亲近之人,对前者惋惜,再大为激励;又因顾虑着后者在临别前,对自己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下笔就更斟酌些,多是安慰开解的话语。
等封好了信,穆檀眉一面清洗毛笔,一面哼笑了声。
比起烧冷灶的风险,人们喜欢锦上添花也是无妨。
可她倘若把这眼下一时间的热闹,真当作了是自己的高度,那就是刀尖行走,烈火烹油而不自知了。
一旦行差踏错,最终的结果不尽人意,那这些今日收下了的期待,顷刻就会反扑回来。
好教她看清自己的份量。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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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快马横在了辅国将军府的门前。
夏大老爷不等站稳,扶着腰带朝自家院里小跑,一路气喘吁吁地到了那湖心垂钓的亭子,方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爹。
正扮了蓑笠翁模样,在湖中静静泛舟垂钓的夏远徵,老远就闻听了长子呼哧带喘的动静。
他心里登时有了猜测,握着钓竿的手都轻轻颤抖起来。
半晌,他稳住了神,转过身去照旧训斥冒失的儿子。
“多大年纪了,还要当一回毛头小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