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进士巾服,又因是状元,比同年的新科进士更点缀了几分不同,将她衬得神盈气满,含笑吟吟。
纵是挑不出错的好相貌,却因为这通身的气质,令旁人视之轻易想不起品评。
金宁极为仔细地端详着她。
一股几乎将要抓破她胸口,攥握住她心脏的窒息感,再度地攀沿乃至弥散在她的整具躯壳里。
她有些恨,有些又是嫉妒。
只是一日日的混杂在一起,让她无法再从中分清分辨出这些情绪。
难听的话想要出口,却还是被金宁克制住了。
过了半晌,她忽地淡淡说道。
“状元不必猜疑,我也不过是好奇之下,想着亲眼见一见你。”
这话模糊不清,不知情者乍然听去,想必要以为她是被穆檀眉的盛名,勾动了兴趣,又因为身份尊贵难免骄纵一些,直接私下里付诸于行。
眼前的穆檀眉果然闻言轻笑,点一点头,就有了去意。
“郡主恕罪,我就先告辞了。”
金宁见她从容离去,脑海里百般劝告自己要艰忍,反复遏止了几遍,终究上前一步,再不肯忍地轻喝了一声。
“穆檀眉!”
几步开外的那年轻状元,循声一下站住。
旋即缓缓转过了身,目光平整地回望自己,微微敛了笑意。
金宁刹那间松了一口气,随之又重新彷徨不安起来,居然不顾冒失地向她索问,“你已经有了功名,可还会去成婚?”
对面的人眸光闪烁,闻言竟没有丝毫的摇摆不定,反而似有一个瞬间感到了啼笑皆非,就这般意味难明地谛视着自己。
“不成,也就罢了,可若是成亲。”
穆檀眉故意停顿,成功看着树下端方的贵女微微屏息。
“郡主又要如何对我?”
金宁郡主简直以为自己听错,冷怔地问:“你说什么?”
自从配合着金宁,被她有意勾连来此,穆檀眉皆是不知前情,只能由着对方的荒唐行事云里雾里。
直到方才金宁冲动地一问,穆檀眉如饮醍醐。
弯弯绕绕,不肯直言,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她骤然间一通百通,心里大胆地猜测,一下子有了八成的把握,再抬眸去看金宁郡主的隐隐恨意,只觉得清晰不已,同时又是荒诞不经。
“郡主雅量,烦请容我冒犯一回。”
穆檀眉心里淡淡,面上笑意不散,笃定地缓缓走回她身前。
“郡主心细如针,恰好我却是粗心之人,是以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在哪里有过得罪。”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罢了,穆檀眉心知肚明,语气越发平平。
“可若不是深仇旧怨,就该是无意冒犯了郡主,才使得郡主满是敌意。”
以至于金宁表现的形同一个被抢走了心爱之人的哀怨妻子,心意难平又无处宣泄,只得把饮恨移情到了她的身上。
偏偏穆檀眉与金宁的缘定人,全无一丝关联,且金宁对那未来夫婿显然缺情多怨。
真正在她身边之人,却大多明面不显,藏得极深。
那又是因为谁来恨她呢?
穆檀眉蜻蜓点水地替她答道:“是国公孙吧。”
风变得和柔起来,扬不起落花遮眼,金宁郡主却陡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
被人揭穿了心思,她定了定神,反倒平静下来。
“我久居深宫,状元纵然是能言机辩,又何必非要与我争锋,不过是白费了功夫。”
穆檀眉听她不肯坦言,也不去深究不放,不以为意地重新笑了一笑。
“是我疏于见识,一时忘了分寸,还望郡主多加担待。”
金宁只得点点头,两人把话说破,她也没了什么有心算无心,暗中出气所能,一时间颜面尽丧,板着脸连话都不愿多费了。
穆檀眉对她的身份处境,早就是一清二楚,知道这等深陷闺怨痴情的天真人,无非是能借着鼓弄玄虚,对自己捣些乱子。
真把窗户纸戳破,不用自己下狠手反制,先要自乱阵脚,患得患失。
就像她只敢迁怒自己,与人争风吃醋,却压根不敢找准那罪魁祸首,径直去和对方算清情账,讨要不平。
尤其这金宁更有婚约在身,自觉无力抗命,不敢豁出去,倒也算是保有两分清醒,只得去施展一些小小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