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明君，就要聚人心，焉有自掘坟墓，自折朝寿的道理？

那头的白喑犹在说：“说不得……还要送韩崖去边寒，戴罪挖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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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济州府署，除了轮值之人，其他上下官吏，业已休沐。

知府本人则是乘了一辆小车，低调地往自家相熟的酒楼去了。

他今日要在此地，假公济私，以办接风宴的名义，不声不响地结交了那位时下最是紧俏之人——穆六首。

掌柜的早已带着人在店前候着，宽阔的门脸前摆着热气腾腾的卤食，排场和味道都能兼顾。

最重要的还是这店里，连个小二都会看眼色，懂分寸。

左顾右盼好容易将大人的车驾盼来，那掌柜的及手下小二，却是默契地不置一言，规规矩矩地低着头把人引到了楼上雅间。

直到将门闭好，全程都没多嘴说过一句话。

济州知府熟门熟路地进了房间，往里一看，就见一个年近及笄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玄纹的暗色衣袍，老神在在地坐在其间。

显然是等了自己有一阵子了。

他便笑着过去，与她寒暄道：“小穆六首久等了吧？我来前临时处理了两桩公案，紧赶慢赶还是有些迟了。”

今日是休沐日，穆檀眉知道他这解释，自然是随口胡诌的，可对方一府主位，尚且这般能放得下身段，她当然是只作真话地忙起了身。

穆檀眉笑盈盈地见过了礼，这才被对方让着坐下，口中仍不忘笑道：“知府大人日理万机，晚辈等一等又能何妨？不叫济州的百姓等着就好。”

“你小小年纪，见识着实不凡，又颇有胸襟，心系微民。”

济州知府忍不住感慨地喟叹一声，“每句话皆是说到我心坎里去啊。”

穆檀眉连道了两声哪有，旋即笑着解释起来，“上次见面匆忙，未来得及跟大人通通气——今日不独是我，还有一位晚辈旧交的兄台要来。”

济州知府微讶，心知这穆檀眉是个精明之人，不会盲目叫了人来，就宽和地一按手掌。

“不妨事，英才身侧，自有俊杰，我倒是想见一见了。”

他正期待来的是个什么人物，资质尚好说，毕竟难有人能比得过穆檀眉去，是以最重要的，还得是出身和根系了……

就听房门轻叩两下，紧接着一个容貌周正，面白知礼的青年推了门进来。

见了两人，就先轻轻作了一揖。

“晚辈见过知府大人。”

他又转头，口中笑称，“小穆六首。”

济州知府看着这人熟悉的容貌，心里滞涩一瞬，竟好似有冷汗划过一般，可摸了摸额角，却是干干一片。

他怎么也没想到，穆檀眉一边答应与他吃饭，一边居然反手把他那顶头上峰——巡抚家的公子给请了过来！

他不住揣摩起巡抚的用意，瞥见这两个小辈，皆是面如常色，心下慢慢回过味来，暗道此事过过明路也好，不过是拉拢时要碍手碍脚，少些方便。

济州知府心里有了底，面上就越发亲善起来。

“原来是世成啊，快坐下，别让菜冷了。”

罗世成领命入了座，济州知府再看自己的一左一右，两个英年才俊相处自如，互相笑而寒暄了两句，心里更是敲了敲鼓。

看样子这两人早就认识，方才那句“旧交”可并非是场面话！

还得是他那上峰有水平啊……

表面上不声不响的，稳坐高台，背地里还不是和自己一样，做这些拉拢人心的蝇营狗苟？

不，甚至是比自己下手还要快！

济州知府转念的功夫，把个中的关节想了个透，心知自己不仅没能占据先机，论自身份量也和罗家没得比，苦涩了一刻，又渐而想明白过来。

他难以彻底笼络了穆檀眉，却不意味着不能将自己送到这二人的马车上去。

一时间有了主意，翻来覆去想想，怎么看都像是更保险的好事。

济州知府便举箸，连连给这左右两人添了些菜，投向对方的眼神里，几乎如同看向自家子侄辈一样的热切起来。

“小穆六首这次回来，是要回乡籍祭祖的吧？”

好歹考中了状元，又涉及朝廷要赐立进士牌坊。

穆檀眉纵然是早就丧尽了父系近亲，如今还留在乾封府老家的，都是些族里隔了不知几层的旁枝，兴许连五服都出了，更不可能见过面，可流程还是要走一走。

她就点头，“祖宅离济州府很近，我想着这两日就回去一趟，然后再折去青州宅中。”

说归说，穆檀眉却没错过济州知府的表情，知道他主动提及此事，显然是想借机给自己行些方便，嘱咐温言，总之是要卖一个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