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檀眉与之对视了一瞬,脚下便转了个弯,没上马车,反而奔着两人来了。
“周兄!恭喜!还有甘学兄!怎么这么巧,竟给咱们凑到了一处!”
那车里叫她的女子,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便一声不吭了。
周行的余光扫过甘楹微簇的眉宇,心里说不上什么,先是舒坦了起来,上前与这位久违了的贵客对揖。
“有劳小穆大人才下了值,就往我府中观礼,不知我那位连襟何在? ”
穆檀眉与他客套了几句,听周行问起妻姐丁芽松的夫婿,略微转了个弯,方才想起他那位庶吉士的连襟,如今还是她的同僚才对。
可翰林院里人数众多,像穆檀眉这等底层官员,与终日拘在馆学学习的庶常吉士,更是两条平行线。
是以哪怕她日日出入翰林院,却还真不曾留意过那位林庶常。
只是心里虽然明白,嘴上却不可能这么说。
穆檀眉很是自然地把话带过,“这……我今日告了假,提前下值了一刻钟,倒是不甚清楚。”
周行是个知晓人情的性格,闻言立刻有些惭愧地道:“给小穆大人添麻烦了,还请进府坐坐,等会儿宴上我一定敬酒赔罪。”
“哎,那怎么使得?”
穆檀眉客气了一声,目光在始终不肯看她的甘楹脸上打了个逛,不忘冲着周行道:“车上是我家眷,还请府上代为照顾。”
她与陆晚娇是得分坐内外两院的。
周行一怔,没想到眼前这位众所周知的孤寡之人,居然还携了眷属,连忙唤了一个管事娘子过来。
穆檀眉见着周家安排了人,这才提裙踩上台阶,与甘楹一道往外院里走,因她今日一袭女子常服,不像往日穿着独一份的改良衣饰,落在身边人的眼里,就莫名有些稀奇和顺眼。
庭内的甬道上人来人往,不妨间望见一个姑娘,竟大大方方地与男子在外院里并行,顿时忍不住频频投来目光。
甘楹先还微妙的脸色,渐渐就被淡红取代了。
他不自然地抚了一下鼻梁,连口吻都显得有些古怪,“你莫非是知道他今日不能来,所以才特意打扮了?”
穆檀眉一下听懂了那个“他”是代指谁,眼里的笑意就压淡了。
“甘学兄不愧和他是兄弟,倒是如出一辙的自作多情。”
甘楹的脸上陡然间由红转青,指骨在腰间捏了捏,突然间又无力地放下。
他微微咬了牙,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可奈何,“他为了你,连太后和两位宗室女都得罪了,连带着在丁家,周家等几位姻亲面前,都不好露面,你却连一句好话都吝于给他。”
……两位宗亲?
他还真知道不少。
她暗暗气笑,听甘楹这话里的意思,不止明白宣云公主那等明面上的闹剧,连真正对简扶空有意的,隐于地下的金宁之事,都是一清二楚。
可谓是兄弟怡怡,如手如足了。
穆檀眉脚步不停,心里越烦,越是装作风轻云淡地反驳他。
“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你口中那人,本就出挑招摇,不修帷薄??也未可知吧?”她奉劝道:“这样大的罪名,甘学兄怎好扣到我头上?”
甘楹被她倒打一耙,又听穆檀眉一副心冷嘴硬的无情相,气得眼前一黑,心里只替简扶空不值。
偏偏驳不得她话里的道理。
“我只把他的真心让你知道,至于你二人的事,真以为我爱管了?”
穆檀眉暗自冷嗤,心说你管得还少了?
只是她实在不愿意,听甘楹替那怨夫哭惨卖乖,就把话题快速地转回了他自己身上。
“不过依我看来,甘学兄今日才是好颜色,我方才隔得那样远,都被甘兄一眼吸引了目光。”
她故意品评他的外貌,倒真令身边的年轻男子一时缄口。
甘楹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隐隐觉得对方是在恶心自己,脑海里却情不自禁想起了周行的那句讽刺。
……什么怀了春心。
真是言辞轻浮。
和穆檀眉一样轻率不当。
“你……”他假装遮挡廊下的灯影般遮了遮脸,心绪好容易平定下来,绞尽脑汁要回讽两句,却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身边的女子愉悦地笑了。
“司大人,真是巧。”
甘楹一下子抬起头,定睛在游廊下遇到的来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量颇高的少年人,清癯冷然的模样,正目光不定地静静望着自己身边的她。
他似乎散衙之后匆匆而来,身上还是官服,对穆檀眉轻轻颌首,才朝着他转过了头。
他的眼神很重,无形地压迫着他,语气却轻淡地与穆檀眉说话。
“既然顺路,可请小穆大人与下官同行?”
言外之意,竟仿佛是忽视了他。
甘楹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