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勒斯到了。”

亚当走了过来，附身耳语道。

伊耿“嗯”了一声，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工匠手里的那根长长的铁杵。

赤裸着上身的师傅让黏着在铁柱末端的柔软物质，流到提前打好的模具里，另一位戴着手套的工匠则立刻用剪刀将其剪下，落入提前打好的凹花模具中。

融化的玻璃被轻柔地拍开，呈现出了一种漂亮的金琥珀色。

要不是知道这东西足足有1500摄氏度的高温，仅凭视觉效果，很难不让人想尝尝这块香甜的橘子味软糖。

“他服软了？”伊耿问。

亚当点头：“是的。只是那老家伙看着还是有些不服气，恐怕您与他的谈话不会那么顺利。”

伊耿笑了一下。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工匠将那块在模具里已经微微发硬的矩形玻璃铲起，放到另一根四四方方的柱形铁上，又用铁尺轻拍，使其缓慢贴合在铁面上。

很快，一个方形的雕花玻璃盒就初具形状了。

这是伊耿要做给伯爵夫人的生日礼物。

除了这个妆匣之外，还有各种存放脂膏的瓶瓶罐罐，以及可以用来放香水的小瓶。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他之前让渔民收集的海草灰派上了大用场。

在通过实验测试后，伊耿惊喜地发现，这个世界的海草似乎有着比他那个时代更为丰富的碱含量，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真有魔法还是怎么回事，总之，这大大节省了他制备材料的效率。

烧出来的海草灰，不仅拿去烧了玻璃，还富余下来，做了不少手工化妆品。

河湾地气候温暖，十分适合种植各色花卉，简直是天然的鲜花培养基地。

伊耿让人在农庄里划了一块地，还找了对种植鲜花颇有心得的老花匠来侍弄这些花草，尤其是玫瑰。

伯爵夫人来自河湾地封君提利尔家族，家徽为一朵玫瑰，伊耿选做用来制备精油的花，也自然而然地是红玫瑰。

他的小算盘打得很好。

瓶瓶罐罐都送了，为什么不开发一下，做成化妆品让伯爵夫人替他亲自带货。

正好伯爵夫人的生日上，会有不少附近领地的南境贵妇小姐来向她庆贺，她们不缺钱，伊耿打算借机让伯爵夫人向那些贵妇小姐们安利一下，让她们多下点订单，弥补一下他亏空的小金库。

最近烧玻璃花费过多，从海草灰再到石英砂的收集，这些账都只能从伊耿这里走。

老登并不很看好玻璃的制造，只愿意给煤矿和钢铁投资，结果给他本就不多的小金库里划去了一大笔存款。

可恶，虽然这些金币还不到他存款的一半，但这还是很大一笔钱啊！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有些冷？”

沉默半晌后，伊耿忽然没头没尾地对亚当来了这样一句。

亚当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道：“这几天海上刮了风，又下了三天雨，自然是冷的。”

“那你还记得霍勒斯今天穿的是什么吗？”伊耿问。

亚当想了想，回答道：“他要见您，自然要穿的体面一些。霍勒斯今日穿了件姜黄色的亚麻衬衣，外面披了一件长长的竖条纹长袍，衣领两侧绣着金线，还算轻便，但看着有些凉了。”

“那就是穿得不够厚实。”

伊耿笑着嘱咐道：“去，把我马车箱子下的那件狐皮长袄拿来，就说送给他，叫他好好穿上再来见我，切莫辜负了我对他的一番心意。”

诶？

那件狐皮长袄皮草，毛皮乌黑，细密漂亮，还是用碱水洗出来的，没有一般皮草那样用人尿去脂，自然也没有新皮草的腥臊味儿。

狐毛蓬松柔软，摸着就能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温暖和倦意。

这么一件好衣服，王子殿下却要送给跟自己作对的霍勒斯？

亚当不理解这是个什么操作，但既然伊耿说了，他只需照做就好。

身着银锁甲的少年骑士向伊耿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玻璃工坊。

·

霍勒斯接到那件狐皮长袄后，先是一惊，随后眼里划过了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这确实是一件值得让人着迷的皮草。

高兴是正常的。

可下一秒，霍勒斯就意识到亚当还在自己面前。

想到之前自己表现出来的强硬倔强的态度，霍勒斯想轻咳两声，缓解一下尴尬，然而亚当却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冷着脸，打断对方的前摇：“殿下说了，今日天气微寒，让你把这件衣服穿好再去见他。”

霍勒斯听了，一愣。

现在？

刚刚亚当爵士是有说过王子殿下在工坊里吧？隔着窗子都能看到里面的火红的亮光，他是打铁的，对这种冒着火星的红色火光再熟悉不过了。

见霍勒斯还想说什么，亚当立刻温柔但不乏强硬地说：“还请不要辜负了殿下的一番好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霍勒斯自然无法再反驳，只得乖乖把长袄穿上。

穿就穿，一件衣服而已，还能把他怎样不成？

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霍勒斯跟着亚当走进了玻璃工坊。

但当他真的亲眼见到那位站在工匠旁边，微笑着看现场吹制小瓶的王子时，还是在视觉上受到了一定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