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勒斯的嗓子上下滑动了一下。
此前,他并不相信妻子所说的那些傻话。
什么提供教育,修建校舍......这不是纯纯的痴人说梦吗?不用想,肯定是贵族编出来骗人的。
谁不知道教育是贵族的特权?
即使平民能够一步登天,那也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比如杰赫里斯一世国王的初代首相,巴斯,他本是铁匠之子,但因聪慧无比,出生地的教区主教又十分开明,这才在巴斯很小的时候把他送到学城学习。
否则,即使是贤相巴斯,也无从结识在旧镇巡游的国王,更没有机会被破格任用,担任御前首相长达四十余年。
可霍勒斯在乘坐马车前来厂区的路上,却看到了前所未见的画面。
旧镇这几日飘着雨丝,天气阴冷,但校舍建造的进度却没有停止,工地上的工人都在卖力地建设着校舍,所用的材料也不是旧镇居民常用的石砖,而是一种红色的长方砖块。
地上还有堆得小山高的灰色稀泥,也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霍勒斯当时心下就好奇极了。
他问亚当爵士,这些工人是在建造什么?为什么下着雨,他们也能热火朝天地工作,脸上没有一丝半死不活的怨气?
可亚当爵士却也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回答道:“那些工人都是工厂的石匠,他们盖的是校舍。以后他们自己的孩子就要在这里读书,做起事自然肯下力气。”
他们巴不得把房子修的更漂亮,更结实一些,好让孩子们能在更好的环境下读书写字。
那可是读书啊!
是只有贵族才有机会接触到的东西,他们的孩子有了文化,就不用再像父辈一样出卖力气,就可以选择其他更加舒服的工作了。
不管是做账房,还是为贵族当管家,亦或是在街坊当文书,都是极受尊敬的工作,哪怕是在厂区做个工头主任,也是手里管着一大票人的活儿。
如此一来,他们工作只会更有干劲,生怕没给孩子们干好了。
亚当爵士的回答,宛如一把尖锐的锥刺一样,将霍勒斯内心的那面薄薄的心防刺出了一个小洞。
他局促地开口:“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纵使是一代英主杰赫里斯一世,也从没想过要让平民的孩子接受教育——或者说,他可能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毕竟平民的孩子只需要读书,但作为七大王国的君主,要考虑的那可就多了。
然而伊耿的回答却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因为我需要大量接受过基础教育的人才。”
“急需。”他补充道。
伊耿指了指玻璃窑炉,说:“你也是做工匠的,在铁匠这个行业干了几十年,你应该清楚你是如何把颜色掺入钢铁的吧。”
还没等霍勒斯回答,伊耿便从旁人手里拿过一个红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打开,转面,递到他眼前。
“是这样吗?”
银发小王子笑着说。
霍勒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是.......?!”
那是一面现代再常见不过的小化妆镜,以圆饼状的钢铁包裹而成。
内嵌两面小镜,这没什么出奇的。
但问题就在于,小化妆镜的钢铁外壳上显出了一层深邃的雾蓝色,上面细细地刻画出了一位头戴王冠的少女,美貌动人,姿容无双,当真是隔着图案也能一窥她的真容。
少女身侧的玫瑰纹样还存有银色留白,下方用瓦雷利亚语写了一行小字。
虽然他不认识,但看得出来工艺精湛,绝非凡品。
“这是怎么做到的?”
霍勒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拿着那块化妆镜,左右翻转查看,眼里满是惊艳:“从科霍尔到旧镇,我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工艺!”
霍勒斯以前曾妄自吹嘘自己所打的武器铠甲是艺术品,但今日一见这面镜子相比,那可真是相形见绌。
精致光滑的钢面,就像是上了一层釉一样平滑,幽蓝色的表面贴合在钢铁的表面上,抚摸上去也没有任何起伏。
伊耿但笑不语,只看着霍勒斯对着那面小镜子左看右看。
能不好看吗?
自从他上次听埃伦讲了霍勒斯有本事被钢铁上色的本事,他不服气,在工坊里捣鼓了好半天,先做大电池,再做电镀工艺,折腾了十几个废品,才成功了这么一块。
过了好一会儿,伊耿才对霍勒斯道:
“这里面用到的学问可多了。你应该明白,没读过书的学徒,要多久才能学会基础的打铁手艺,又要如何聪慧机敏,才能掌握将颜色渗入金属的技术。”
“而我看了一遍就能学会,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其中的原理。因此,我只要稍作思考,再加以几次尝试,很快就能融会贯通。”
“做玻璃,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