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昭烈皇后的碎碎念 > 第104章 旧友重联袂 新偶多怨言

第104章 旧友重联袂 新偶多怨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霍小侯爷加了条款,我也不好驳回。反正那姓王的监军还在凤台,明澄以“樊夫人灯枯油尽,正寻访名医续命”为由搪塞过去,我若返回凤台,还得在他眼皮底下假扮迎风吐血的娇弱样,哪里能得自在?

假扮商人转手粮食一事,我既已谈妥,余下自有孙七贵办理。区区百金,换一年屯粮、两万人生计,这笔买卖当真划算。只是江怀玉在霍文彦眼皮底下,我始终不大放心,便打发他随先行的粮车返回凤台。

其后两日,童传豹秘密前来霍丘,将崔景温新制的一面令牌交予我手中。我避开彭越,召来癸队余下的十八人,让每人仔细记住令牌上的章纹,严肃宣布:“凡癸队者,见令牌如见我令。”屏退众人后,我再寻时机,将癸十九何二勇单独召来,托付令牌,命他仔细藏好,若遇非常危机,便凭此令号令癸队。

这人不怕事,却是一板一眼的个性,定要问明白何为“非常危机”,又要“号令癸队”如何应对。

我思量半晌,最终道:“癸队之中,任何人有不忠之嫌,你可先斩后奏,便是错杀也无妨。若是癸一……你废他手脚,绑来交我处置。”

诸事安排妥当,接下来的时日,我闲居堡坞,每日鸡鸭鱼肉、美酒琼浆,难得重温起贵夫人该有的悠闲日子。

唯独不痛快的便是这气候。原先在东京已觉湿闷,现今身处淮南之地,居所又临湖畔,更是稍一活动便闷汗。堡坞这浴池甚合我意,我每日倒是有半日泡在池里,糙黑的皮肤竟白嫩回来,然而擦干身子再活动活动,才发现这是泡得发白。

罢了罢了,爷原先也不白嫩,糙便糙吧。

我自是无所谓,霍文彦却无比上心,琼玉膏、云母粉、玉容散、香身丸、郁金油,身上所用,一水儿的送来;四物汤、玫瑰露、雪蛤燕窝、阿胶金丝枣,滋养补品,堆了半间屋;好看的衣裳自是不重样,还特意请来一位名医替我调理。好似不立刻将我变作美娇娘,这段“老相好”的旧闻,便成了他一生的笑柄。

民脂民膏,我不用,姓霍的财主也不会吐出去,我便心安理得受用着,趁这闲暇将身子养壮。只可惜身在别家的地盘上,不便将丫头们召来一同享福,不然万一出个变故,我难以护她们周全。

白费半月的工夫,霍小侯爷终于艰难承认,他的老相好变不成美娇娘,这才送来两身骑装,邀我去打猎。

西城湖旁的丘陵也被霍家圈作私地,我二人各携几名护卫,在山林间随意游荡半日,猎得几只水鸟野兔,再无收获。

“三儿这骑射还是不成啊。”霍文彦得意挖苦。

“爷既要打仗又要练兵,还要操心数千人吃饭,哪有功夫样样都练?”我不以为意,挑眉挑衅,“不如过过拳脚?”

霍文彦轻哼一声:“你都瘦成树杈子,爷可不欺负弱小。”

“哟,怕了?不如打个赌,你输了,送我十车咸鱼。我输了……”我卖卖关子,笑问,“给你做一日端茶小婢?”

“端茶可不够。”霍文彦玩味一笑,“还要布菜,送到口里才算。”

呵,看来那日那一筷子没给他砸疼。

“一言为定。”我翻身下马,摆好架势。

霍文彦的笑容却莫名其妙凉下去,半晌,痛心疾首道:“你这霸王脾气,怎会……三儿,莫再跟着那帮军汉讨生计了。你好歹也是郡夫人,这般低三下四的叫人占便宜……爷看不过眼!”

我讶然瞠目:“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比是不比?”

霍文彦眉皱得更紧,满目怜惜,长叹一声:“陪你练两招便是。”

说罢,他也下马摆好架势。

“三儿,要我说,你不如就留在——啊!”

比武还分心,活该!

我的力气虽不如从前,可杀人早已如麻,出手利落狠绝,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这纨绔闲废了功夫,两招之间便跪倒在地,手腕被我反撇在背后,动弹不得。

我停住招式,他煞白着脸扭过头来,满目震惊之中,透出一丝恐惧。

“十车咸鱼。”我收回脚,瞧着他后背的脚印,抄手一笑。

霍文彦狼狈站起身来,偷偷抬手抹去一把冷汗,这才转过身来,讪讪道:“三儿,你这是……真当了女将军啊?”

哎……天下蠢汉,九成九都是这般狭隘。爷打小就是小子堆里的霸王,如今当了将军,有甚值得大惊小怪?

罢了,偏见于我,也并非毫无益处。那烂桃只当我是随军卖笑的寡妇,倒也不必对我诸多防备。

如此一想,我也不再作争辩,反而耸眉玩笑:“寡妇随军讨生计,哪敢妄称将军啊?”

“你厉害,你厉害。”霍文彦连连摆手,拍去膝上的树叶,转身牵马,垂头丧气走出好几步,又顿足回头,“三儿,你说我也去杀杀贼寇,是不是就能比你厉害?”

“先把原先的功夫拾捡起来吧,不然就是贼寇杀你了。”我无奈摇头,忽而心念一转,“要不,我每日陪你练练?输一场,十车咸鱼。”

“呵,你不如把我这堡坞搬去凤台得了。”霍文彦悻悻挥手,“不猎了不猎了,回去歇一歇,夜里泛舟去。”

说罢,昔日的东京黑/道小霸王,顶着后背的泥脚印,如霜打茄子一般,一言不发回程。

当夜,霍文彦命人将今日的猎物精心烹制,在游船上摆一桌,邀我游湖赏月。

游船精巧别致,不设厢房,只作小亭构造,四面临风,凉意习习。船夫在后轻轻摇撸,护卫则另乘小船跟随,整片城西湖沉静如一块墨玉,唯有霍文彦聒噪不停,非要打听我这三年的经历。

我挑拣几段战场上的险况,随意讲来。他倒是捧场,听得双眼发直,不时倒抽冷气,又不住追问后续,见我说得口干舌燥,还如小厮一般殷勤倒酒。

说至宗庆之弃城逃跑一节,我却再不愿往下讲了。

一时间,寂静笼罩四周,唯闻清波拍打船身的声响,在空旷的湖面回荡。

霍文彦闷头连饮数杯,大言不惭道:“若我当初没回江宁,而是与你同去西北,现今定也是半个冠军侯了。”

若他当初没回江宁,东京危机之时,我大概会逼他想方设法护送我去江宁避难,也就遇不见唐远了。

遇不见他,多好,也省得成日心头难受。

半月倒映在湖面,冷冽冽碎开,湖畔零星的渔家船灯亦是死气沉沉。

罢了,山河依旧飘摇,生灵积年困顿,这些杂念,还是割掉吧。

我失落不语,霍文彦闷头愁饮,良久,他忽然往桌上一趴,醉言醉语抱怨:“老爷子不公平!都是儿子,凭什么大哥生来什么都有?打小他放个屁都是香的,我不过是静不住读书,就成了废物?既不喜我在跟前碍眼,那就天大地大任我去啊!偏把我栓回江宁,又不分青红皂白撵我到这穷乡僻壤!不公平!不公平!我的功夫不比他赖,凭什么他能跟着老爷子当副将军,我就只配在乡下守着几个家丁?三儿,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当爹的?哪有这样当爹的?”

“你好歹还是儿子,便宜已占尽。我年纪稍大了,我爹连兵书都不许我看。如今更是可气,真刀真枪干出来的功绩,从来就没几个人认,连你都觉得我是在军里卖笑。”我烦闷皱眉,斟酒一饮而尽,“莫抱怨了。明日起,先把功夫捡起来,得空我再替你理理这队兵。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日日在你眼皮子底下偷懒溜岗,你眼瞎,我瞧着心烦。”

霍文彦歪歪斜斜趴起来,仰着一张醉脸,讶然问:“此话当真?”

“赤霄军是我从腥风血雨里带出来的,你这三四百个‘家丁’,我顺手就理明白了。”我随意挥手,又谈条件,“工钱另算啊,一日十车咸鱼。”

霍文彦大喜过望,醉醺醺斟酒举杯:“果真天底下,只有三儿是我的知己!”

对酌三杯,我催促道:“早回吧。我养生呢,可不陪你宿醉。”

当夜回堡坞沐浴歇下,次日便充起教头。

霍家这队私兵,大多是霍氏宗族的旁支亲戚,多年盘踞老家,明面上敷衍着本家的五郎,私底下却油得很,溜岗不算,还时常到县城里的酒肆食店赊账吃喝。城外的渔家更是无从幸免,这群兵油子打着霍家的旗号,看上哪样便“借”哪样,连人也照“借”不误。

霍家是霍丘的土皇帝,官吏睁只眼闭只眼,霍小侯爷也无心无力约束。我可不惯着,理清分队,划分职责,申明纪律,谁出岔子,军棍伺候。我带来的赤霄军虽穿便服,然举止间的凌厉之气,那帮乌合之众倒也不眼瞎,自是能感受得到。面对我这群刀头舔血的“凶徒”,他们丝毫不敢反抗。打压住几个刺儿头,余下便也暂且老实了。

至于族老那边,霍文彦自去应付。他有我撑腰,逐渐捡回黑/道小霸王的气势来,每日干劲十足,主动与我商议,说是附近有一支流匪,多半与那群族老暗中勾结,两头吃肉。我的枪头久不见血,二话不说带兵与他同去,一夜之间,便将匪窝子夷为平地。霍文彦提着匪头子的人头在宗祠中训话,那血淋淋的场面,立刻吓得那帮倚老卖老的狗东西闭了嘴,其中一人甚至白眼一翻,险些当场背过气儿去。

霍小侯爷立住了威严,我也俨然成为霍丘的副老子,至于凤台那边的状况,自有帐内司传讯。

赤霄军糊弄“上头来的”,早有心得。那姓王的监军自来了凤台,便日日闹肚子。起初他还气势汹汹去灶头军问罪,可旁人吃同样的饭食,屁事没有,就他这队金贵的人马吃了窜稀,他又能查出个什么来?忙碌的伙夫个个儿磨刀霍霍,冷冰冰盯着他,明澄又好似眼神不好,全然瞧不见。王监军瘆得发慌,只能匆匆躲回帐中,合计一夜,大约是怕这窜稀变作吐血,最终决定去附近的城镇购买饭食。

饭可在外头买,住却也不能叫他安生。

赤霄军勤于操习,夜里也练得气势汹汹,呼吒不休。刀锋划破寒风的锐响声,不分昼夜包围他的军帐。明澄甚是恭谨,时常邀他去校阅,数千军汉一边舞刀挥枪,一边冷冷盯着他。

据说陈天水在校阅时,发现他脚边有条毒蛇,箭矢贴着他脚面射去,钉死了毒蛇,却也吓瘫了监军。

更有一回夜里,崔景温不眠不休修缮火炮,不知怎地“轰”一声炸起来。王监军从睡梦中骇然惊醒,误以为是敌袭,衣冠不整跑出帐来,随行的人马也惊慌大叫着随他跑出军营,慌不择路栽进粪坑。

自此以后,王监军大病不起。不日之后,他便找了个由头,称那姓郑的叛徒在押送途中出了状况,需他前去处理,而后便灰溜溜离开了凤台。

除却打发监军,安置难民也需使些手段。荒置的民田属凤台县治下,起初县吏不许难民占用荒田,带着差役前来驱赶。然而赤霄军全副武装立于田埂,如同沉默的箭楼,差役哪敢逞凶?附近的厢兵也不敢得罪禁军,知县上门求助,连吃几回闭门羹。

最终,知县只能亲自前来军营,求明将军高抬贵手。明将军贵手一摊,满脸无辜,自称从未干涉过县中事务,禁军立在田埂上,也只是为防流匪祸害百姓,并无他意。

连番碰了软钉子,众县吏想出个折中的法子,打算重新为难民入籍,便于分田收税。消息一出,一万身无长物的难民,全涌去凤台县城外,呼天抢地,哭声震天,自称没了活路,求官老爷开仓赈灾。

厢兵做缩头乌龟,禁军两手一摊。眼见民乱将起,兼之凤台地方也擅征民税,一旦捅上去,大家全完蛋。最终,知县只能闷头认栽,不再干涉赤霄军周边地界的田地。

这一月以来,明将军忙于周旋四方,片刻不得停歇。唐将军倒是闲得当起农家翁,日日戴着斗笠,在水田里学插秧。

他当真坐得住啊。原先事事充老子,动辄就要以武德服人,如今我在“老相好”家里住着,他竟然不闻不问?

罢了,我把傲兔儿按在地上打,大约也是将他彻底得罪了。

唯有彭越成日苦着个脸。无奈我与霍文彦形影不离,不是练兵剿匪,便是打猎泛舟。他屡屡想劝,却寻不到机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