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狱之下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灯光将林恒的脸映的发白。
林恒将自己手中的黑卡交出,随后卸下了身上所有证件。
邵莫夫盯着案板之上的那堆东西,那是林恒身上的所有东西。
这个动作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邵莫夫的脸色难得难看了几分。
“你这是做什么?”
林恒双目泛红,却带着几分刚毅。如果今天出不去,那他也认了。
“林恒无能,怕再担不起这份职责。”
邵莫夫将那些证件都甩到他身上,轻飘飘却似千金,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又知道邵莫夫承受了多大压力:“林恒,这个时候你给我说这个?”
“你犯什么错,该怎么罚,这担子该不该你卸,都不由你做主,你听懂了吗?”
“现在告诉我所有实情,敢隐瞒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句话是威胁,更是宣泄。
指甲紧紧地陷入肉中,林恒喉结滚动,他抬着头看着邵莫夫。
眼中的雾气更甚。
此刻他心乱如麻,却明白已没有退路。
从他决定坦白时,他只有去相信邵莫夫会像往常般信任他。但说到底这个并不是什么小案子。
“我认识柯鸣。”
平地惊雷,然而未完。
林恒没有打算做任何解释,只是眨巴眨巴泛酸的眼睛。
“林恒,新女跃的二把手你说你认识?”
新女跃里大多数骨干成员都来自小松群。
而小松群内又潜藏着反叛者,这些反叛者的背后,那个掌控一切的夂类,还不知潜伏在哪个地方。
而作为一个没有加入新女跃的人竟然还能认识新女跃的二把手,这本身就不简单。或者说,这个身份本身就很可疑。
林恒:“他曾邀请我加入新女跃。”
“我拒绝了。”
“不只是他,乔二鹰也邀请过我。”
邵莫夫再听到这个名字时,一时情绪莫辨:“你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优势,能让他们两位一二把手同时邀请你?”
林恒一怔,一时无言。
他不知道。
邵莫夫接着问:“你知道新女跃在宣扬什么吗?”
“即使你真的加入了,也不必瞒着我。”
比起真正加入,游离在这个组织外依然被这么看重,或许,林恒也在帮着他们做些什么。
他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林恒:“自从我看到小松的那段视频以来 ,我就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也还有着那么一群人在这个世界上所看不到的黑暗下过活。她们也遭受了迫害,但却无人问津。他们的现状是值得被看到的,这种现象也是值得被反思的存在。新女跃倡导‘看见’这些被忽视的东西,与我所想不谋而合。”
“新女跃内部有举荐机制,乔二鹰对我的邀请,是因为他在举荐机制内看到了我。”
“他待我,如同知己。”
“即使我没有加入,我们也保持着朋友间的联系。”
“他跟我谈关于新女跃的理想,新女跃不为大义,就是为这一批不被看到的人伸张正义。”
“他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些东西,想让这件事引起足够正视。”
林恒不自觉地竟替乔二鹰辩解起来,在他看来乔二鹰虽然激进了些,但也是一腔热血的青年。
“你以为我们要抓他只是因为他煽动组织散播女性解放?”
林恒抬起了头,似乎也想知道一个答案,他看着邵莫夫再次提问。
“那你觉得柯鸣也是无辜的吗?”
即使林恒再怎么不愿意接受现实,但他现在也已经知道了柯鸣并不如他表象中那样。
“来此之前,我的确以为他…”
“但我没能想到过,小松的死会是一场精心的策划。”
邵莫夫看着他:“你觉得这件事柯鸣一个人就做得来?跟其他人没关系吗?”
林恒抬起头看着邵莫夫,他嘴角动了动,却又什么也说不出。
早在此之前他心里也有一番猜测,如果小松的死是被伪造成制度之下的弃子。
那么柯鸣的意图又是什么?
柯鸣并不是小松群的群主,群主是一名女生卫淑。当时曝光的那份视频也不是柯鸣发出来的,发出视频的人是与小松的关系颇为亲密的庄泽敏。
柯鸣无论在小松群还是新女跃里都显山不露水,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人人称他巧笔柯,他的文章激烈昂扬,深沉的文字如同当头一棒唤醒明众的意志。
历史的糟粕在前,现今的无奈在后,倘若不是一个文豪,是无法有这样的体会与感染力的。
谁又能想到,也就这样的人,竟然杀人做局。
新女跃思想一点一点渗透到民众之中,会激起民愤,激起民众对制度的不满,还会掀起一场革命。
如果是这样,那小松群、新女跃是否都只是他脚下的铺路石。
这背后之深,令人不敢细想。
林恒后背发凉,早已湿了一片。
而这件事所牵扯的东西如此多,也绝非柯鸣一个人可以完成。